雪夜归+番外(43)
李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被人拖着飞奔而来。他一看楚望舒的情状,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扣住他的手腕诊脉,又迅速查看了吐出的秽物,凑近细闻,脸色骤沉。
“是断肠草!”李太医顿觉心惊:“快,取皂角水催吐!”
楚望舒剧痛之余竟还抽出一丝神智,颤抖着掰开沈清梦紧握的拳头,握住了她的手:“别怕……喝得少……呃……死不掉……”
皂角水很快灌下,楚望舒胃中翻江倒海,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几乎要将胆汁都呕出来。
李太医用银针飞快刺入几处穴位,又让人速去煎解毒汤药。一番慌乱后,楚望舒呕吐渐止,脱力地靠在沈清梦怀中,呼吸微弱,眼眸紧闭,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但终是缓过了一口气。
李太医这才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心有余悸地对沈清梦道:“万幸,望舒吃东西向来慢得很,用得少,发现又及时,毒素未深入脏腑,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伤,又需好生养上一段时日了。”
楚望舒尚未晕厥过去,迷迷糊糊牵起沈清梦的手抵在上腹,有些委屈地说着:“疼……”
“我给你揉揉,”沈清梦将手探进被褥,用掌根轻柔地在楚望舒胃脘处打着圈,“李伯,麻烦你帮着去查查,这药从哪里来的,等他好些了,我再去审那些下人。”
李太医点点头,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要躺下吗?”沈清梦问道。
楚望舒摇摇头:“这样就好,不想动。”
“那就不动,”沈清梦将手放在楚望舒脸侧,轻轻摸了摸,“歇一会吧。”
“你……别怕,我没事了。”
“我不怕,别担心。”沈清梦将头轻轻抵在楚望舒头顶。真是个呆子,自己都疼成这样了,还满脑子想的都是安慰她。
“你准备怎么审,为何不直接让云墨把人交到宫里?”
“把人交出去变数太大,就在占星阁,那么多人都看着也不好翻供。”
“嗯……我想看。”
“好,你先睡一会歇歇,一会叫你起来,垂帘听政。”
午后,楚望舒靠在正厅屏风后的软榻上,怀里抱着沈清梦塞给他的暖手炉,颇有些好奇的眯起眼,看着屏风那端模糊的身影:“李伯,你猜清梦会做什么?”
李太医坐在一旁,同样找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等着看戏:“这丫头平日里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狠得下心的人,猜不出。”
沈清梦,只是被沈宁宠得无忧无虑了些,但她说到底还是个自儿时起便跟着镖队走南闯北的人,无论是同官府打交道,还是与山匪扯皮,她都见过。
狠不下心,只对那些无辜之人。
沈清梦坐在正堂之上,并未抬眼看堂下跪着的众人。她一言不发,用签子扎着一颗板栗,在碳火上烤着。
“嘭!”一声,板栗皮瞬间炸开,一颗完整的栗子露了出来。
沈清梦轻轻吹了吹,把板栗摘下,送入口中。
“嗯,刚烤出来的栗子味道确实不错,谁想尝尝吗?”沈清梦又重新扎上一颗,置于碳火上:“哦,忘了,之前说没找出来是谁给国师下的药之前,不给你们饭吃来着。”
“还是没人说说,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现在,我也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藏得确实不错,”沈清梦对云墨招招手,拿来了一个瓷坛,她把坛中的五颗栗子夹出,混迹在生栗子堆中:“那我们玩个有趣的吧,我给你们烤栗子吃,烤好一颗,便吃一颗。
哦,但我不大清楚那五颗泡过断肠草汁液的会不会变成苦栗子,若是吃死了,算你们有幸能同国师大人中一样的毒,我会给你们家人多发些安葬费的。”
沈清梦看着下人们低着头战栗的样子,似乎颇为满意。她手中的栗子壳再次炸开,游戏开始了。
屏风后的楚望舒听到栗子壳炸开的声音,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从前还真的不知道,沈清梦有这么瘆人的一面。
她刚刚好像说,秋日正是吃栗子的时候,这东西也养胃,晚上给楚望舒做栗子糕来着。
“怕啦?若是有人能说说自己见到过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就不给你吃了,”沈清梦将签子上的栗子递给秋生:“秋生,你先来吧,有见到过什么吗?”
这栗子是唯一一个一定无毒的,沈清梦还是感觉秋生不像是会做这事的人。
秋生跪在地上,并不敢抬起头:“回……回公主,奴婢晨起并未在厨房,奴婢不知……”
“那就过来吃栗子,”沈清梦十分漫不经心递过去,而后又烤上下一个。
“王嬷嬷,第二个你来尝尝。”
三、四、五……真不巧,吃下第六个栗子的小厮立刻捂着肚子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