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川原本对她没报什么希望，最低要求就是只要她安分一点，不要给他惹麻烦，不要耽误了他的大事。其他的，他根本连管都不想管她。

可是现在，短短几分钟的交锋，竟让他觉得这个女人身上实在是有几分特别的趣味。

“真的不用？你好像一点都不怕疼嘛。”

童惜心里怯怯的，她可挺怕疼的。刚开始学医的时候，常常感同身受，切个小动物什么的，简直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

“你花样这么多。是来结婚的，还是来卖艺的？”

洛寒川盯着童惜的药箱，冷冷道。

“啊？我，这还算多？”

童惜心中略有几分难过，心想你这是还没见过她和外婆的药植园呢。

要不是因为三个月前的一场大火，把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付之一炬。她这个小小的药箱，不过几十种常见的药而已，才哪到哪啊？

“不过，既然我是学医的，如果你希望我帮你治病的话——”

童惜看着洛寒川，稍稍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刚才我暗暗个你把了一下脉，其实你的腿伤也不是完全不能治疗的。你要是愿意试试的话......”

“不需要。”

洛寒川冷冷回绝。

他可不觉得自己这伤十年有余，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丫头说治就能治？

童惜自讨没趣，而这个危险的男人的态度显然已经再度亮起红灯。

她不敢多话，竟自躺下。

躺下后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故意把小屁股一路挪到床铺最里面。

外面还剩很大很大的地方，似乎是留给洛寒川的。

然而男人并没有理她，只是用手放下了轮椅上的某个机关。

咔嚓一声，椅背向下倾斜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弧度。

洛寒川靠在上面，闭上眼。

黑猫乖顺地跳上他的膝盖，趴下来。

童惜眯着眼睛，继续偷看。

“你要是再敢睁眼偷看，它会当你的眼珠子是猎物，直接扑了挖出来。”

洛寒川瓮声瓮气，口中的‘它’是指膝上的黑猫。

第四章 查查她的底细

童惜缩在床角，连惊带吓好不容易睡着。听了一夜的风雨，做了一脑子的乱梦。

她梦到了三个月前药植园的那场大火，梦到外婆在火海中骇人的身影，梦到医生沉重的叹息，梦到病床上那面目全非的烧伤，梦到父亲和继母一家看似同情，实则威胁的一纸替嫁协议。

“不要，外婆……不要.....”

“不要抛下惜惜，爸，求你了，求你救救外婆......”

“我愿意，我愿意替姐姐嫁人。求你给我钱，求你救我外婆......”

从童惜发出第一声呓语的时候，洛寒川就醒了。

他推着轮椅慢慢凑到床边，看着梦魇之中的女孩，脸上扭曲又痛苦的表情。张乱的小手无助地抓在床单上，就好像要把噩梦里的一切恐惧都扯破。

洛寒川犹豫了一下，轻轻伸出手去。

可女孩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抓住他！

洛寒川眉心一蹙，微微动容。

这个女孩子，她遭遇过怎样的过去，怎样的绝望？

没有感同身受过的人，不会明白这种被噩梦缠身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洛寒川记得自己刚出事那会儿，也是这样噩梦连连的。

他浑身是伤，不能起身。手边是空的，床边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

没有人能给他任何温度，也没有人能救他出泥淖。

十年了，他是怎么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执念而已——

复仇。

步步为营，运筹帷幄，十年卧薪尝胆，就在收网的前夕——

替嫁的新娘苏童惜，却成了他局中唯一的意外。

***

咯吱，咯吱，轮椅的声音碾过长长的走廊。在昏暗的楼梯角落处，停下。

男人的身影从轮椅上撑起，立得又高又大。

随后，另一个身影从楼梯角闪了出来。屈躯弯腰，煞是恭敬。

“大少爷。”

“去查一查这个苏童惜的底细，她为什么会答应苏家替嫁？”

洛寒川拄着手杖，慢慢转身过来。

犀利的眸子成了这片黑暗之下，最耀眼的光。

高斌点点头：“是。”

洛寒川用手杖轻轻点地，角落里那只慵懒的黑猫顿时精神抖擞。沿着他的裤脚，三两下窜上来，定定趴在洛寒川的肩膀上。

窗外风雨大作，雷光闪现。

洛寒川单手挲过黑猫的背毛，目光伸向漆黑的雨夜里。

苏童惜......

她说自己是为了钱。

原来，只是为了给亲人筹集医药费么？

洛寒川想。

童惜醒来，天已大亮。

眼前的洛寒川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