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当关系(42)
白韫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慢慢地眨了眨眼睛,长睫毛颤抖着,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上,她抿了抿唇,忽然开了口:
“我一直自诩自己足够洒脱,对外也总是展现出一副没心没肺、嚣张欢脱的形象,就好像我从来不会焦虑、内耗、迷惘,但人怎么可能不焦虑不迷茫?这不过是我对外经营的人设,现实的我就是个胆小鬼,娇气又卑劣,吓跑了好多人。”
话在这里断开,全场寂静,都在等着白韫的后文,她却好像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惊慌地看向镜头:“哎,这些是不是不能说?”
主持人配合她,无奈地摇摇头:“晚了,我们可是直播。”
“直播啊,那算了,我继续说吧。”
白韫俏皮地笑了笑,轻咳一声,切换回原本正经的模样:
“我进娱乐圈已经六年了,大大小小遗憾的事经历了不少,喜欢的角色没拿到啦,刚好与偶像错过啦,与相处多年的好朋友分道扬镳啦之类的,这些其实都很正常,大家应该也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
但要说最遗憾,那大概是我在初恋出国的那天,没有选择去送他,反而选择了坐上与他反向的火车,去万里之外的青藏拍戏。”
白韫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述中,继续慢慢地说:“其实那部宣传片的拍摄周期很长,我有大把的时间去同他道别,去再试着挽留他,再不济,至少也要去好好告个别,就算给彼此一个交代,完完整整地,结束这段关系。
这么多选项,最后我一个也没选,脑子里想着与他的最后一次争吵,转头就收拾好东西,第二天出发去西藏看经幡和雪山。”
说到最后,她忽地笑了起来,抬手示意暂停,脸埋在掌心里深吸一口气,眼角的湿润很快浸润了手心:
“西藏很美,经幡很好看,雪山也很壮丽,一切都很好,但是真的,真的好遗憾啊,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顾谨坐在车里,手肘抵在扶手上撑着脑袋,眉眼间尽是冷淡,双腿上的平板正播放着 NEWDAYS 的直播,他看着白韫装模作样地说着所谓的“初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怎么不记得当年他出国的时候,白韫有拍什么宣传片,更别提去坐四十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从上海到拉萨。
还真是会编故事。
他扫过弹幕上清一色的“韫宝别哭”,心烦意乱地关闭弹幕,继续看屏幕正中央的白韫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抱怨自己的妆花了,主持人只好又从场外给她找来一个镜子,关惜文终于恢复了最初的人设,抢过她手里的纸,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说她这么大了还是个爱哭包。
白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妆没花,只是费了老大劲才做好的刘海粘上了眼泪,糊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她拨弄着刘海,关惜文扶额,主持人偷笑着看她,很快她也破涕为笑,新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顾谨按住平板边缘的指腹泛着白,心头像是空了一块,不断有风灌进来,他忽而觉得自己与白韫始终隔的很远。
两具就算身体再如何负距离接触,他与白韫之间始终隔了太多的东西,她依旧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之处,擅长利用他人的感情,满嘴谎言、无所不用、狡猾至极。
眼泪于她来说不过是好用的工具,对被欺骗的观众是,对他更是。
他依然记得,自己伏在她的耳边不知羞地说着情话,虔诚地吻过她眼角的泪,拿下盖住她含着水雾的眼的手,在她身上落下点点红痕,诱哄着:
“不要随便哭了,我会心疼。”
他也记得白韫的回应,紧贴住他的身躯,直到二人完全融合,爬伏在他身上,胸口随着动作颤抖,却奋不顾身地咬住他的下巴,再不断向上,一点点深入。
顾谨的动作急了,她嘤咛一声,无力地与他贴合,靠在他的肩头喘息,娇软暧昧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又勾起心神激荡。
直播仍在进行中,主持人笑着问她:“白小姐的初恋是个怎么的人?”
白韫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想了又想,才认真地说:“他吧,一开始见到他就觉得他挺装一个人,虽然很优秀,但是招人讨厌,结果最后我偏偏特喜欢他又装又爱嘴硬的模样。
像傲娇的猫,还是只黏人的猫,嘴上不说,背地里暗戳戳地吃醋,非要等我说一箩筐的好话才肯罢休。”
关惜文哼笑一声:“他是猫,白韫是鸟,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主持人继续问:“那你彻底放下他了吗。”
这一回白韫沉默了很久,笑容停在脸上,转而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