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115)
他要问个清楚。
怎么样都应该问个清楚。
—
“叮——”
电梯门开的声音落入耳边,楚绒微微回神,抱着胳膊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披在肩上的开衫被雨水洇湿了一片,沉甸甸地黏在皮肤上,寒意渗进骨髓,她却懒得伸手拢一拢。
累,太累了。
她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哒哒哒——”
玻璃阶梯那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又快又急,敲进耳朵里,莫名叫人心颤。
楚绒头也没回,下意识加快了步子,想要快些回房间。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门未关紧,就被男人一把抵住。
沈书辰猛地抬手抵住门板,力道大得震得门框一颤,没等她反应,高大的身影已经强硬地挤了进来。
“出去。”
楚绒冷声皱眉,眼底的厌烦毫不掩饰。
他宛若未闻,反手将门重重关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把外界彻底隔绝。
“我们得谈谈。”
沈书辰站在门口,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楚绒向后退了半步,
“沈书辰,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沈书辰摇了摇头,十分执拗,
“不,可以谈的。”
他盯着她,眼底猩红,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要烧掉,昭昭,这些都是我送给你的!”
“……”
楚绒咬着唇,一脸复杂。
她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眼前这个男人。
“为什么不能烧掉?”
她抱着胳膊反问回去,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不是吗。”
垃圾…
沈书辰表情骤然凝固,脸色铁青得骇人,攥着那枚银币的手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狰狞突起。
是垃圾吗。
庭院里的铁桶底下有一架被火烧的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树屋。
那是他亲手做的,手指被磨破,掌心被木刺扎得鲜血淋漓都没放弃,用真心和鲜血垒起来送给她的礼物。
现在的确已经变成了垃圾。
“你都不要了吗,连大哥也不要了吗?”
楚绒静静站着,肩膀单薄得像是一碰就会碎,可语气却冷得刺骨,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她面无表情,好似连他砸在耳畔的质问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你这个大哥,我们恩断义绝。”
楚绒觉得自己已经仁尽义至,沈书辰碰见她这样大度的人应该烧香拜佛偷着乐了吧!
他识趣点儿就应该马上去处理五年前的事情,而不是现在站在她面前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童一样到处发神经。
她的确觉得自己对沈书辰的了解是片面了些,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对方美好的那一面,不好的那一面会被自动抹除再抹除。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但楚绒还是在他冲过来那一刻,咽了咽口水。
一分钟之前,沈书辰听完她的话,眼底就开始烧着癫狂的暗火,指节攥得发白,咯咯作响,
“你再说一遍?”
她狠狠满足了他,
“我说,你,这个垃圾,也给我,滚蛋!”
他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疯牛病突然发作似的一个箭步冲过来,猛地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昭昭!”
沈书辰眼底划过一道裂痕,痛色尽显。
从前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嗓音甜甜哥哥长哥哥短的人,现在却冷着一张脸叫他滚。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他发狠般掐住她的肩膀摇晃,
“不可以!我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妹,你不能说解除关系就解除关系!”
她冷笑,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情绪,却是讥讽,
“兄妹?你有把我当成妹妹吗?”
沈书辰僵住,像是被戳中痛处,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来,
“厉寻他恨我,说话总是过激一点,昭昭,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滚!”
楚绒打断他,眼神比灰烬还冷。
“你现在像个疯子你知道吗?”
沈书辰微微一愣,却是勾唇苦笑,阵阵哑然。
可不是吗。
她那么平静,平静到看他的眼神里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他的歇斯底里撞在她无波无澜的瞳孔里,就像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快点滚!”
—
沈书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色更加灰败,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耳边嗡嗡作响,全是她最后那句冰冷的“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牺牲她的利益是为了顾全大局,以为她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可直到她亲手烧掉一切,他才明白,原来她也会痛,也会绝望,也会……不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