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玫瑰池(130)
楚绒气得噎住。
刚刚两巴掌已经打得她的手都疼了,这种惩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好用。
她凶巴巴朝他吼,让他离她远点儿,哭够了才抬起眼来看他,一字一顿,
“你是个禽兽。”
鹤钰心口一梗,垂眸嗯了声,
“我是。”
楚绒根本就不解气。
他每回都这样,做了什么疯事事后就要装出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她拿脚狠狠踢了他一下,奔着把人踢下床的目的去的,
“我讨厌你。”
可惜他底盘太稳,纹丝不动。
“我的嘴巴还疼。”
鹤钰抬头,眼珠漆黑,深深盯着她看了一眼,随后伸手替她揉。
楚绒一下就拍掉了他的手,
“谁要你假惺惺?”
“要不是你绑我,我不会这样疼。”
那条丝绸的领带被她扔得很远。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忘不了男人刚刚看她的眼神,幽暗仿佛凝成实质,落成一张大网,要将她生吞活剥般。
“抱歉。”
鹤钰将她拢在怀里,手掌托着她的腰,给她整理好衣服,又低声下气说了好多遍对不起。
楚绒听烦了,他只会说这些,三两句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子,她没好气道,
“谁要听你说这些?”
“啪嗒——”
床头的灯开了,冷色光照衬得男人五官越发优越立体,周身气息像湿冷的春雨,悄无声息地落下来。
她还是怕的。
那种完全无法反抗的威压感逼得她喘不过气。
楚绒白着小脸从他怀里下来,穿好鞋子就往外跑。
她没理鹤钰,回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车,一脚油门就飞了出去。
鹤钰跟了一路,亲眼见她进了沈家大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停到路边。
—
彼时,沈家祠堂。
沈书辰长跪不起,熬了三个通宵,再硬朗的身体照样支撑不住,一张冷峻的脸,气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浮着浓重的青影,唇瓣因干渴裂开细小的血口,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衬得整张脸愈发瘦削。
那双总是温柔澄澈的眼睛如今黯淡无光,像两潭死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却照不进一丝生气。
“大少爷,还是起来吧。”
柏叔站在门外,轻声叹了口气。
沈书辰张了张嘴,嗓音沙哑,
“柏叔,走吧。”
得不到奶奶的原谅,他是不会起来的。
祠堂内燃着烛香,飘渺的烟雾荡过眼前,游过鼻息,引起阵阵刺痛。
他又分不清这刺痛来自何处,是眼睛,还是心脏,或许都有。
“大少爷,老太太这是怕是不会回心转意了。”
沈书辰从嗓子里嗯了声,垂眼望向自己的手心,嘴角扯出个讥讽的笑。
是。
奶奶把话说得很明白。
离婚,回国,接受惩罚,从此之后不再接手家族企业,困于沈家之中,再无自由。
可他怎么甘心于此?
沈老太太照常进来念佛,瞧见他的样子,摇摇头,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沈书辰跪的笔直,刚正不阿,唯有紧握的双手泄露了情绪,指节攥得发白,青筋暴起,像是要把所有懊悔和执念都刻进掌纹里。
老太太念完一段经文,突然睁开眼,看向他,
“我问你,你爱陆雯吗?”
沈书辰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神微微闪烁,半晌吐出四个字,
“自然是爱。”
沈老太太听见他的回答,脸色一沉,转过身,冷嗤一声,
“那就同她回去,别出现在我眼前!”
沈书辰抿了抿嘴,没动静。
还没得到原谅,他不能走。
沈氏一旦撤资,他在美国的产业很可能会面临分崩离析的风险。
沈老太太看出他的犹豫,冷笑一声,满脸失望,
“既要又要,沈家到底是怎么教出你这样一个孩子?”
沈书辰背脊挺得笔直,固执地开口,
“奶奶,阿雯是无辜的,当年也是我对不住她,你怎么能逼我跟她离婚?”
沈老太太用拐杖狠狠敲在他膝盖上,
“她无辜,昭昭就不无辜吗!”
沈书辰垂下脸,淡淡道,
“我会去寻求她的原谅。”
老太太气笑了,围着他转了一圈,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你以为还是从前吗?昭昭早就不喜欢你了,也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错把鱼目当宝珠。”
柏叔适时递上一份文件,男人没接,他索性放在地上。
沈书辰没有翻开,也没有看,深呼吸一口气,道,
“奶奶,当年的事我已经不想再提了。”
沈老太太居高临下地望他一眼,闭上眼皮,不再多说。
有些人甘愿困于沼泽,又何必费尽心思替他搭个长梯,真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