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偶尔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男人坐起身，手肘撑在膝头，长腿舒展，随意控制秋千摇摆的弧度，眉眼始终低垂着，有一种对万事提不起兴致的懒怠。

“没事。”

“……”

楚绒不笨。

她能感知到他的情绪，是低落的，无助的，好似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乱糟糟的混在一起，组成了他现在这个模样。

她攥着小毛毯的手指紧了紧，冷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

沈厉寻从上往下眺望，目光定在远处某个虚无的点上，喉结无意识滚动两下，淡淡道，

“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这样。”

她爱玩荡秋千，他就陪她。

这间小楼在沈氏府邸的最左侧，庭院边上，视野最好，花园里种满了她喜欢的玫瑰，夏天的夜晚，花香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楚绒小时候很喜欢在这儿玩。

而每一次沈厉寻都会来陪她，雷打不动。

但其实她不是很喜欢跟二哥一起玩。

因为他很闷，不怎么说话，往那一杵跟站桩似的。

偏偏又像一只黏人的大型犬，怎么赶都不走。

久而久之，楚绒习惯了。

她托着腮，深深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好似又回到了以前，花园里，玫瑰的馥郁、茉莉的清甜、夜来香的魅惑，全都纠缠在一起，像打翻的香水瓶浸透了夜色。

“记得。”

楚绒歪过小脸，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沈厉寻看向她，浓墨般的眼底蕴着淡淡的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不声不响地落在她的眉眼，声音压得极淡，

“你为什么喜欢大哥。”

她神色一僵，如蝶翼般的羽睫轻轻颤动，掩过一抹慌乱，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么多年，她的回答还是一样，没有改变过。

沈厉寻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眉梢低垂，眸中闪过一丝自嘲的暗芒。

他咽了咽喉咙，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他觉得羞愧。

沈书辰是他大哥，血浓于水，骨子里就携带的血脉关系他挣脱不掉。

他默默拿起脚边的酒瓶，修长的手指往上一抬，轻松拧开盖子。

这个动作被少女敏锐地捕捉到。

她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越过自己划分的界限，气鼓鼓地命令他，

“不许喝！”

她本就轻，半跪在软垫上，纤瘦的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突然凑近的距离，空气中蔓延着的淡淡花香被她身上的香气搅散，冲乱，融合。

沈厉寻扶着她的手掌往里收了几分，姿势有些僵硬。

他妥协般点头，

“好，你先坐回去。”

楚绒屈膝重新坐好，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直到他乖乖把酒瓶放回脚边，她才松了口气，过了几秒，眉心又蹙了起来

“二哥，你到底怎么了呀？”

沈厉寻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又移开，

“没什么，看着你追在他身后跑了那么多年，我有点儿吃醋。”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绒却怔住了。

这是他头一次说出这种话。

她僵了半晌，决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哄他，

“……你你你吃什么醋，我对你，大哥，三哥，都是一视同仁哒！”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勾着薄唇，没有过多的反应。

“嗯。”

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楚绒咬了咬唇，又加了一句，

“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真的。”

她装模作样做了个要发誓的动作。

然而刚抬起的小手很快被男人摁了下去。

“我没觉得是假的。”

沈厉寻笑了笑，心想她没必要心虚，愧疚。

她怎么对他，都不会影响到他。

“你听话就好了。”

楚绒眨巴眨巴眼睛，

“我已经很听话。”

“听话就不会夜不归宿。”

“……”

她深呼吸一口气，撇过脑袋，

“我不想跟你吵。”

夜越深，花香越放肆。

蝴蝶被熏得醉醺醺的，跌跌撞撞停在水池沿上，翅膀缓慢地扇动。

一下，二下，三下……

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

沈厉寻转头看过去，她已经睡着了，白皙的皮肤睡出微醺的黛色，单薄的身躯裹在小毛毯里，小腿垂着，随着秋千晃动的弧度轻摇。

他敛了气息，静静看了一会儿，抬手，在那颗枕头上轻拍了几下，下一秒将它抽开，扔到一边。

她还在睡，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眉心紧蹙如折纸，细长的睫毛在紧闭的眼睑下不安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