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季(2)
“来点儿创新”,这是柏岩生前常说的口头禅。
他这人离经叛道惯了,就喜欢做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儿。
细细过去总骂他是疯子,他则讥笑她是小古板,现在想想,疯子就是疯子,居然在28岁这么年轻的年纪去世了。
靠,这可真够“创新”的。
细细想笑,却发现嘴角僵硬,一个笑都扯不出来,再努力几下,还是笑不出来。
算了,她想。
有个背着电吉他的长发歌手上了台,对着麦克风喂喂几声。
葬礼上窃窃私语的人们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台上。
闺蜜娟子瞪大眼睛:“这是整哪一出?”
细细言简意赅地解释:“乐队。”
娟子斜来一眼:“你请的?”
“嗯。”
娟子于是不说话了,只觉得她这是伤心过度精神失常了。
长发歌手已经调试好麦克风,此刻很大气地一挥手,面带微笑:“各位亲朋,各位来宾,今天,我们欢聚……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参加柏岩先生的婚……葬礼。”
娟子捂住眼,一脸惨不忍睹:“你这请的都什么人啊?”
细细看着舞台,目不斜视:“随便凑合吧,他们以前搞婚庆的。”
“……”
“柏岩先生,是一位正直、善良、诚恳的有为青年,虽然他离我们而去了,但他的灵魂与我们同在,愿上帝保佑他!现在,摆渡人乐队带来一首歌曲,献给在座的大家。”
话音刚落,长发歌手一拨吉他弦,身后的贝斯手、鼓手也一起弹奏。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伴奏声中,一句歌词响彻大厅,直冲云霄。
“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
“……”
底下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头一回碰见葬礼上唱摇滚乐的,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娟子极力地憋住笑,装出一副庄重神情,用鼻音哼哼着问旁边的人:“你这得多恨柏岩啊,人死了都不给他一个安生?”
细细面无表情看着台上,说:“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这话是真的。
柏岩以前就跟她讨论过葬礼要怎么办的话题。
细细不知道他怎么好端端地讨论这个,但柏岩总是时不时地抽一回疯,她都习惯了,也没有太大惊小怪。
他问她,以后想要一个怎样的葬礼。
细细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真新鲜啊,别的男友都是问女友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就他独辟蹊径,开口就是问想要什么葬礼。
再说了,他凭什么断定她会走他前头呢?
说不定他比她还先走。
她把这话跟柏岩说了一遍。
柏岩想了想,笑:“行,那你听好我的要求啊,以后就按着这标准给我办葬礼。”
他那天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细细已经记不太全了,只记得他说,他的葬礼不要求吊唁的宾客穿黑衣服,随他们穿什么,红的绿的都可以,越喜庆越好,女宾可以适当露下大腿和胸.脯,让活着的人死了的人都可以饱饱眼福。
另外,亲友献词时别整煽情那一套,直接来段脱口秀或单口相声,能把底下人逗笑最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请一支摇滚乐队来现场演奏,大家尽管载歌载舞,跳上他的棺材蹦着乐都可以。
细细瞠目结舌地听完,骂他神经病。
柏岩笑着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啾啾啄个几口,抱着她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先死。”
细细气极:“才不会!专家说了,女性的平均寿命比男性要长!”
柏岩笑:“专家说的不算。”
细细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他撑着腮侧头想了一阵,说:“还是会伤心的吧,毕竟以后没人给我欺负了,是不是啊,猪、细、细?”
他掐着她脸颊的两团肉,将她的鼻子顶成一个朝天鼻,眼角眉梢都是促狭的笑意。
细细气坏了,将他的手拍开,抓起抱枕就是一顿暴揍。
两人一个逃,一个追,满屋子地乱转。
柏岩被她打得抱头鼠窜,直嚷老婆大人饶命。
细细追得气喘吁吁,心想,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讨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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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妈——”
“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
一曲改编过的《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唱到尾声,摆渡人乐队鞠躬致谢后功成身退。
一群宾客稀稀拉拉地拍着手掌,有人已经绷不住嘴角的笑意,憋得面孔扭曲。
所有的人里,除了柏岩的父母,还在饮泣垂泪的,应该就只有站在角落里的那人——
柏岩的白月光。
果然,小张柏芝过了多年仍旧是张柏芝,身型款款,半点没走样,一件黑色呢子风衣长及小腿,中间用腰带束着,勾出一截盈盈细腰,一只手臂就能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