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门前门后的两个人在无声的对峙，陈晓东放低作态，

刻意伪造出讨好的模样，“是你常吃的那家。”

说着说着，陈晓东的手拆开隔温袋，骨节清晰的手背贴在一次性包装盒，试探温度，还好，是热的，“还是热的呢？姐。”

其实，他从下午就开始买材料包馄饨，做馄饨，然后，把做好的馄饨伪装成外卖的样子，拿到她眼前。因为他知道，如果陈晓婷知道这馄饨是出自他之手，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毕竟她恨不得离他于十万八千里。

她怎么也想联想不到眼前的这个人，会做出争权夺位背德伦理的事情。

她闭了闭眼，心下一松，放了他进来。

陈晓婷取来白瓷勺子，转身之际，便见到陈晓东刚从洗手间出来，洗了个手，站在餐桌的一旁，熟练的帮她拆开包装盒，男人英俊潇洒的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只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在她看来：假到可耻。

一条路走到黑的人，无论做什么，终究是洗不白。

“不加葱花，不像香菜。”陈晓东不顾她的冷眼相对，像邀功似的，说道：“你的喜好，我全都记在心上。”

陈晓婷手里捻着勺子，习惯性先尝了一口热汤，她意识到这一点，松开紧促的眉眼，20多年过去了，味道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一时间，恍若隔世，好像回到了青春期，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陈晓婷独自一个人孤零零的窝在家里，发着高烧，父亲忙于处理工作上的事务，根本没有空管她。

于迷迷糊糊之间感到了一双温热的小手，扶起了她沉重灼热的身体，那个人是陈晓东。

小少年软声软气说：“姐，我给你买了馄饨尝尝吧。”

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吃完一碗馄饨之后，她稀里糊涂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高热消退。

是在今天，她再次尝到老字号的馄饨，陈晓婷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谁家的馄饨呢？”

陈晓东怀揣答案，却不言说：“秘密，如果还喜欢吃，然后我经常给你送。”

“不用。”陈晓婷吞下一块小巧饱满的鲜肉馄饨，留在在口腔里细嚼慢咽咀嚼，“人的口味都会变，吃多了也会腻，”

陈晓东看破不说破，缱绻眉眼从未在姐姐身上落下过一刻。陈晓婷喜好，他早已倒背如流，“还记得上次吃这个馄饨是什么时候吗？”

她当然记得，是在她结婚的前一天晚上。

但陈晓婷不想在同他聊过去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她缓了一口气，逼视他的眼眸，忽视他的问题，问出心中所惑，“你是从什么时候对我生出……感情的？”

此言一出，陈晓东深深的眼眸颤了颤，半刻，男人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声并不是正常声音，悲哀到极致的笑。

他这一笑不起眼，却令陈晓婷不寒而栗，汗毛倒立。

陈晓东敛起眉眼，不得不回忆起曾经的创伤：“我是人人喊打喊骂的私生子，在学校里，我过的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活。”

“可是我不敢说，我就是一个没有人在乎的跳梁小丑。小丑的下场是什么？是嘲讽摆弄践踏。”

他嗓子发音暗哑，手指交握立放在桌上，默默垂下头，落寞的模样像是被人打断脊梁骨，失去了往日那种势在必得的气度：“可在我生活中那段灰暗的时期，是你救了我，姐，是你救了我。是你来到我的学校，在校领导和老师面前牵住我的手，不顾外界影响站在讲台上，告诉全班所有同学，我不是私生子，我有姐姐，我有人爱，有人疼。”

“可你却食言了，陈晓婷你没有做到爱我。”声线越贱越弱，直到最后消失无声。

年少的爱总是在无意间迸发四溅，超乎常理的不合时宜。

……

……

饭局在九点半收了尾，曲婉盈秉承着粒粒皆辛苦的原则，吃掉餐盘里最后一块啤酒鸭，心满意足发出一声喟叹。

方程挎着谭泽羽的肩膀冒虎狼之词，“你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谭泽羽不回声，隽起一张冷脸。

“本意是想讨美人一乐吧。”方程非要说破，“嘿！你也太双标了。我他妈一跟你说两句话就撂脸子，你媳妇跟你说话，你就呲个大牙点头是道。”

“你说话太粗鲁了。”谭泽羽拂过环在他脖颈的那只碍事的爪子，语气不善，“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提我女朋友行吗？”

“谭泽羽。”

方程骂他，被一道冷润的女音打断。一口气憋在喉口，不上不下，他瘪瘪嘴，弄出那副大爷仗义的样子，绕过谭泽羽大摇大摆的走出包厢。

曲婉盈捧起心心念念的花束，使唤谭泽羽当拎包小弟，陈思涵呲呲两声，半只手捂上眼睛，像风一样无影无踪的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