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一嘴里咬着半根烟卷，不紧不慢的从门口走了进来，黑色的皮靴与坚硬的地板相碰，发出不轻不重的沉闷声响。

她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陈德飞丢到男人的脚边，然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男人，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冰冷。

“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派你出来对付我，我以为至少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你，看来你们要比我着急啊，父亲。”

晏唯先停下手里的动作，却看都没看陈德飞一眼，“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不过....”他看向桑一，唇角微掀，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

“在拘留所时，李承安对我说，所有研究对象都是合理且合法被送到研究院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你还活着。”桑一神色没有什么波澜，语速不疾不徐，“因为以母亲的善良程度，做不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

“道德沦丧？”晏唯先低头轻笑了两声，缓缓点了点头，“说的也没错，不过也真令人心寒啊，我以为你会更亲近我一些的，毕竟我们才是同类。”

“不过我也理解你这种做法。”他慢悠悠的将手里的电线整理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因为我曾经也尝试过去过那种普通人的生活。”

晏唯先朝着桑一走过去，眼底是没有丝毫掩饰的赞赏，他淡笑着说，“可你见过伪装在鹿群里的狼吗？没有人见过，因为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凶猛的猎手怎么可能会沦为弱小的群居动物呢？”

“杀戮，才是他们骨子里流淌的本能，而你我，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刻上了猎手的烙印。”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血腥与残暴才是生存的底色，当狼露出獠牙的那一刻，鹿群只能在恐惧中哀鸣。”

他抬起手，温柔的抚摸着桑一的脸，“而我们，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沦为猎物，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你还是太天真了。”

桑一呵呵笑了两声，轻轻按灭指尖的猩红，薄唇轻启，“父亲，你知道狗是怎么来的吗？”

晏唯先表情凝固住了。

“世间万物并非一成不变，很多时候，看似不可调和的对立，在特定条件下也能实现奇妙的融合，就如同狼与狗的演变。”

桑一看着晏唯先，眼里漾出笑意，满是讥讽，“所以，父亲也不能只看到狼凶猛的一面，它们也是可以被驯服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

晏唯先越听脸色越差，阴鸷爬满他的眼睛，整个人变得阴郁无比。

他愤怒的抬起手，甩了桑一一个巴掌，声色俱厉的吼道，“所以你千方百计的跟研究院作对，就是为了把自己变成一条被驯服的狗吗？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身体里流着的是谁的血！”

屋子里鸦雀无声。

桑一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火辣的面颊，她抬起手，用指腹蹭了一下破损的嘴角，眸色幽沉的看着那抹殷红的血。

她发出一声嗤笑，“呵，谁的血？你的？你以为自己是谁，高高在上的神吗？”

“你为了利益不择手段，自以为掌控着一切，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悲的存在。父亲，你比我还要天真。”

晏唯先脸色铁青，再度抬起手掌，却被桑一一把攥住了手腕。

第109章 我跟你们走。

晏唯先死死的盯着桑一看了两秒，倏然笑了。

他缓缓抽回手，轻轻揉了揉被桑一攥的生痛的手腕，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罢了，都不重要。”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看着桑一，“把你当初从研究院带走的战士资料交给我，你知道的，我耐心不多。”

桑一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我并没有资料，当初离开研究院的时候，所有的文件都在那次爆炸中销毁了，你们这一年内杀了那么多人，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儿呢。”

晏唯先微微一笑，拍了拍桑一的肩膀，“那些不过都是一些挑梁小丑，我知道，真正携带战士基因的人都在你的手里。听话，交出来，否则....”

他神色逐渐变得凉薄，“裴煜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桑一淡然的耸耸肩，“我真的很想配合你，可资料我的确没有，这一年内，我从不跟他们联系，也不知道他们藏匿在什么地方。”

晏唯先顿了两秒，轻叹口气，“晚晚，你或许是把父亲想的太不堪了，我这是在帮你啊。”

桑一没忍住笑出声，“帮我？”

这个人会帮她？

滑天下之大稽。

“当然，毕竟我是你的父亲，你现在做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幼稚可笑的行为，不过我理解，因为我年轻的时候也尝试过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