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宜迟(48)
短暂的静默后,叶瓷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了几分,“好。”
温翎想象着女儿坐在桌前画图,侧脸清冷,平静无波。
窗外,雪下得更密了。
猫咪跳上中岛台,好奇地嗅了嗅温翎的杯沿,她轻轻推开它的脑袋,“画图别太晚,早点休息,我们巴黎见。”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许久,猫咪蹭了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抱起它,重新回到床上。
床头柜上,有一个小巧的银质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岁的照片。
照片上的温翎还很年轻,笑容明艳,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
是小叶瓷,那年她才五岁,不过,眉宇间已能看出如今的清冷轮廓。
旁边的叶北庭,拉着妹妹的手,表情轻松自在。
照片的背景是叶家宅邸的花园。
春日里,海棠开得正盛,一片灼灼粉白。
……
“巴黎见。”
叶瓷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个因电话而停顿的点,指尖无意识地抚了一下炭笔的笔身。
忙音响起,取代了温翎的声音。
房间彻底回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墙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第二天。
早餐之后,叶瓷在会议室和巴黎那边的工作人员开视频会议,沟通场地布置,现场音效等问题。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她人还没走出会议室,就有工作人员敲门。
原本约定好十点钟,当红超模安雅来工作室试装,不过现在对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叶瓷说:“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安雅,当下炙手可热的顶级超模,拥有无可挑剔的九头身比例和一张棱角分明的冷艳面孔。
此刻,她那两条标志性的长腿包裹在光滑的缎料中。
微微侧身,她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审视着自己,很快,她的手指点向腰侧和臀部,“YE,这里,太紧了,束缚感非常强。”
说着,她又指向大腿外侧的裙摆线条,“还有这里的垂感,卡出了一个奇怪的折角。”
制衣间里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道白噪音。
这件耗时近两个月的礼服,竟然不合身。
而一件不合身的礼服,再华美也是徒劳。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过了会儿,只见叶瓷倾身,目光一寸寸地检视,从肩颈的斜度,到腰肢的收束,再到臀腿的起伏。
几秒后,她直起身,转向助手,“取三号针线,细丝本色线。”
“腰侧缝线拆开,从第七节脊骨对应点向下,放松零点八厘米。”
停了下,似在思考,“从髋骨高点下移一厘米处,重新打剪口。”
安雅脱下礼服,回手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目光却跟着叶瓷的手。
她的手法像顶尖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剖析调整。
窗外的日光从清澈转为午后金黄,又慢慢染上黄昏的橙红,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栅。
终于,叶瓷剪断最后一根线头。
安雅依言动了动,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Perfect!”
当安雅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试衣间彻底安静下来时,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沉入了城市的天际线之下。
小于:“叶总,需要帮你点份外卖吗?”
叶瓷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高强度紧绷后的疲惫,像无声的潮水,正逐渐淹没叶瓷的四肢百骸。
她随手端起咖啡杯,低头啜了一口。
冰冷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酸涩,非但没有提神,反而像一捧冰水浇在沉滞的神经上。
此时,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拿起手机,她滑到了叶北庭的号码。
“小瓷?”
叶北庭很快接通,背景音里却夹杂着模糊的机场广播声,带着特有的空旷回响。
叶瓷喊了声哥哥。
“怎么了?” 叶北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
“没事。” 又问,“你在机场?”
“嗯,临时飞趟新加坡,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岔子。” 叶北庭的语速很快,“你还好吧?听声音有点累。”
“还好。”
叶瓷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照顾好自己,别太拼。有什么事等我回去说。”
背景的广播声似乎在催促登机。
“知道了,你忙。” 叶瓷没再多说。
叶北庭:“好,挂了。”
叶瓷握着手机,沉吟片刻,她没有犹豫地点开了蔺之序的号码。
拨号音响起,单调规律,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直到冰冷的电子女声毫无感情地宣告:“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