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看向我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许女士不参与后期拍摄，那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我们下次公司见。”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莫名觉得脸红羞涩。

我冲他感激地笑笑，又起身跟在座的其他人道别，然后拽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江亭遇醒了，闹着要来接我。

山水清园距离疗养中心车程将近半个小时，根本不是他一个重病之人能够承受的。

但褚聿拦不住，只好发消息给我。

似乎已经晚了。

我站在大厅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风雪，看见了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

熟悉的车牌号，还打了双闪。

我刚一出现，车门就打开了，邹容撑着一把伞急匆匆向我跑来。

“许小姐……”

他声音低低的，有些心虚。

我没接伞，径直走入雪中。

鹅毛般的雪片在空中盘旋飞舞，最终在我的眼皮上化开。

理智回笼，针扎似的凉意熄灭了我心底本就不多的愤怒。

深吸一口气，我没直接进后座，而是先上到副驾驶，脱掉沾雪的外套，散去浑身的凉意。

我从中控台直接爬到了后座。

保姆车的空间很大，大到可以放得下一张移动病床，和所有江亭遇需要用到的医疗仪器。

他红着眼眶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底还有未散去的惶恐不安。

“宁宁，我醒来没见你，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这个又字，比他眼角滚落的眼泪更令我揪心。

我小心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让他可以靠在我怀里。

江亭遇很喜欢这样的姿势，满眼欢喜地任由我动作。

雨雪天气对他总是不友好的。

即使隔着层厚厚的被子，我也依旧能感受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特别是左腿的残端，一直在不停地抽动，一下又一下撞在我的小腿上。

没什么力道，但比斧头劈在上面还要疼。

“阿遇”，我抬手抚上他的脸，把被他自己咬的惨不忍睹的唇瓣解救出来。

“疼了是不是？”

“不……疼……”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扯出一个笑，“不疼的，我感受……不到……不到疼…别担心……”

“撒谎，明明说话都在抖，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我把他抱的更紧，用被子将我们两个人一并裹上，“现在好些了吗？”

“没……没有…疼死了…好疼，真的好疼，哪里都疼……”

被拆穿后，江亭遇再不遮掩，眼泪喷涌而出，“宁宁，你抱抱我，我疼的快要死了……你抱抱我……抱抱就不疼了……”

“好，抱，我现在就抱，抱抱阿遇不疼了。”

我迅速调整姿势，将他面对面按进怀里抱着。

“阿遇，你看，我现在就在抱着你，对不对？”

江亭遇很久没有说话，他乖乖地被我抱在怀里，和呼吸机管面对面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看不见他的脸，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正要松口气，忽然听到他沙哑着嗓子说：“可是，我感受不到……感受不到宁宁……宁宁在抱着我……”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宁宁，我这样看…看不见你，可以换回…之前的…姿势吗？”

“好……”

刚一开口，我就立刻闭上了嘴，怕泄露了哽咽。

重新换回打横抱着的姿势，整理好管线后，我微微侧头，用下巴贴着他的额头，“这样呢？是不是能感受到了？”

下巴被轻轻蹭了蹭，江亭遇沙哑低弱的气声中夹杂了一丝丝雀跃，“嗯！宁宁可以…一直…这样抱着我……吗？”

“当然可以。”

我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和眉眼。

“宁宁……”

安静了一会儿，他再次迟疑地开口。

“怎么了？”

“我现在…是在…梦里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之前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里…跟…跟现在一样，宁宁很喜欢我……

我也…生病了…病了好久好久……可宁宁……宁宁……”

话说的有些多，他渐渐呼吸不畅，抬手捂住心口用力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

“宁宁也是…这样…这样…嗬嗬……抱着我，抱着…嗬嗬……抱着我输液……睡觉……”

“不说了，歇歇再说好不好，阿遇听话，我们慢慢调整呼吸好不好？”

“不…嗬嗬…不…要……”

江亭遇不肯。

可过度缺氧令他意识模糊，凭借本能用力地张嘴拔气，肋骨扩张到极致，像是要撑破身上的衣服。

好在已经回到医院。

车不待停稳，褚聿已经带着一队医生赶到。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我坐在抢救室门口的地板上，刺眼的白炽灯晃的我头晕，耳边移动病床的滚轮声一直在不停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