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已经把被子盖住整张脸的江亭遇，我迅速上前，捂住她的嘴。

低声威胁：“再多说一个字，我咬死你！”

话音未落，店里陆续出来几个身高体壮的服务人员。

他们簇拥到江亭遇身边，要帮忙搬轮椅和人，征询他的同意。

江亭遇脸上早没了被子遮盖，两眼发直地盯着店铺的门头。

“宁宁，这里是……”

“你猜。”

我冲着几个工作人员点头，目送他们将人抬进店里。

“你没跟他说？”

沈檀兮不知何时凑到我耳边。

“惊喜说了还叫惊喜吗？”

我斜了她一眼，认真叮嘱：“待会儿记得帮我好好看看要留哪件，别敷衍哈！”

沈檀兮比了个OK的手势，“包的。”

考虑到江亭遇的特殊情况，店内温度偏高，一进门，我和沈檀兮不约而同脱掉外套。

江亭遇身上的羽绒服、围巾、帽子已经脱掉了，被子掖在腰腹，脚踏板被稍稍抬高，促进血液循环。

这是家高级定制婚纱品牌，每日只接待固定数量的顾客，注重隐私和服务。

店里没有其他人，礼服穿在假人模特身上，规律地陈列在会客大厅。

江亭遇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婚纱吸去，直勾勾看着，好半天不眨眼。

“怎么样，够还原吗？”

我在他轮椅旁蹲下，握住他的手，加重力道按揉。

关节变形挛缩的左手，因为着凉，抽筋的频率不比痉挛发作少。

江亭遇呼吸微窒，不可置信，“是……我……”

“对，就是你画的，我原本还担心世界改变我会找不到呢。”

婚纱的底稿是江亭遇画的，他并不是专业出身，又没什么绘画天赋，能还原出来，全凭运气和设计师的实力。

说起来，这些尘封不知道多少年的手稿还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那时候世界剧情偏离轨道，江亭遇失去身体的控制权，被迫和温晴歆纠缠不清。

很长一段时间，报复和远离江亭遇这两种思想不断拉扯碰撞，使得我精神恍惚，整日枯坐在婚房里，做不了任何事。

因为职业原因，江亭遇习惯在每栋房子里设置几个阁楼。

空间小、位置隐蔽，用来放置一些不能为外人道也的东西。

我从来不会去好奇，即使他拿取存放时从不会避开我。

发现手稿是阴差阳错，我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晕倒在厨房。

摔下去的瞬间，后脑勺撞到了其中一个阁楼的开关，东西哗啦啦掉在地上，其中就有手稿。

江亭遇画得很抽象，似是心血来潮之作。

但每一幅手稿的背后，他又细心做了补充。

字体颜色不同，时间也有新有旧。

本子的最后一页没有画图，只有删删改改的文字。

【等宁宁毕业就求婚，仪式要完整，求婚—订婚—结婚，一个也不能少】

【宁宁不喜欢蕾丝，更喜欢绸缎，记得把婚纱上的蕾丝装饰换掉，可以镶些珍珠在上面，符合整体风格】

【……】

一字一句都在说，江亭遇对婚姻的期待并不比我少。

这些东西，像是穿过厚重云层的一双有力大手，拨开迷雾，将我解救了出来。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真好看……”

江亭遇使劲伸手，苍白的指尖划过一件件华丽典雅的礼服。

“宁宁，我想看。”

他操纵轮椅转身，满眼期待，“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没说话，低头吻去他眼角滚烫的泪水，跟老板去更衣室换衣服。

提着繁复的裙摆出来时，江亭遇身边多了个人。

邹容尽职尽责守候在一旁，输液架上多了两瓶液体。

连接它们的两根输液管在中段合二为一，另一头插在江亭遇锁骨下的输液港上。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整理好表情，一步步走近，“好看吗？”

我放下裙摆，在原地缓慢地转了两圈，“是你想象中我穿上的效果吗？”

江亭遇看得痴了，眼里的欣喜已经彻底溢出来，牵扯到面部乃至全身的肌肉神经。

“真好看，比我想象得还要好看……”

他看着看着，眼圈迅速泛红，“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你穿上它们了。”

江亭遇强撑着，等到我试完最后一套婚纱，才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苍白消瘦的一张脸，昏昏然搭在靠枕的边缘，氧气面罩上的水雾消散许多。

打横抱起来，脖颈软软地往后仰，露出喉咙处的气管套管。

他自己咳不了痰，呼吸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改善，管封了不久，又因为夜里突发呼吸衰竭重新打开。

但好在，总体问题是在改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