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就是6号别墅了，也是我和江亭遇的家。

邹容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车速减慢，“少夫人，要不要打电话叫人。”

“不用”，我伸手捂住江亭遇的耳朵，压低声音：“别停车，也别减速，径直开进去。”

“好。”

穿着各色制服的佣人、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纷纷挤在6号别墅周围，对着一墙之隔的院内指指点点。

更有甚者，背着相机，试图翻越墙上的电网。

从军多年的经历，让邹容有足够强的心理素质。

在这样的情境下，操纵着车，以40码的速度，穿过人群，顺利进入庭院。

第16章

这样狼狈的境遇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身上发生了。

睡梦中的人无声啜泣，眼角不断有泪水涌出。

我心口泛起阵阵痛意，本能地弯腰将人捞进怀里，安抚似的轻拍他薄薄的后背。

雪后湿冷，加上白日受惊的缘故，江亭遇夜里起了烧，干枯的脸颊烧得绯红，上身一耸一耸的，想咳嗽但没有力气，根本咳不出来。

插着呼吸机，嘴唇依旧被憋成绀紫，痉挛也跟着凑热闹，三五不时发作一通。

江亭遇数次在昏睡中被折腾醒，身体上各处的痛苦折磨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褚聿被紧急召来，一通抽血拍片之后，他肺部再次被开了个洞，中心静脉也被置了根软管，用来排废血和注射营养液。

“体温勤测一些，如果到了天明还是降不下去，别犹豫，立马回医院。”

“好。”

我重重点头，目送褚聿离开。

江亭遇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眼眸半闭，时不时惊厥抽动，脖颈发软，已经是累极的模样。

“睡吧。”

我压下身子，将脸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不会趁你睡觉将你丢在医院的，我保证。”

江亭遇眼睫轻颤，泪水滚落，干涩的唇瓣翕动许久，最终从吼间发出一声干哑的“嗯”，便沉沉睡去。

这一夜，江亭遇体温反复几次，最终在早上七点彻底稳定在了37度。

不用去医院了，守护了一晚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夫人，您守了一晚上，先去睡一觉吧。”

邹容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小声提议。

“好。”

我看了床边已经铺陈好的东西一眼，没有拒绝。

褚聿在用药时加入了安定，又指导邹容像裹婴儿一般，将江亭遇用被子裹了起来，是以这一觉，他要睡很久。

……

觉中多梦，梦中场景杂乱无章，醒来时虽已忘了一干二净，但梦中那种惶恐无措的感觉却始终萦绕。

兰姨听到动静过来敲门，“夫人，厨房里一直温着饭，起来吃两口吧？”

“好。”

腹中饥肠辘辘，我应了一声，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

简单梳洗一番，转身进了隔壁卧房，江亭遇眼帘半阖，呼吸机已经换成了无创式。

邹容正抱着他往轮椅上放。

江亭遇率先发现了我，眼睛一亮，缓缓伸出一条手臂。

他身体虚弱，对手臂的控制能力并不理想，堪堪抬起两三公分就累的他喘粗气。

邹容蹲身背对着门口，专心绑带子，竟一时没有察觉。

“这是要上哪去？”

“夫人，先生醒来没见到您，心里着急……”

邹容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解释，点到为止。

江亭遇颇为委屈地点头附和，伸出手指勾了勾我睡衣的带子。

我顺势蹲下，贴上他的额头，有些温热，“量过体温了吗？”

邹容摇头，“两个小时前量了一次，37度1。”

“再量一次吧。”

我解开他前胸的扣子，将体温计置好，然后连同他两条手臂一同环住。

发烧过后，体虚乏力，常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身体本就虚弱的江亭遇。

怀中人额头无力地抵在肩头，呼吸面罩下，是短促而虚弱的呼吸声。

“阿宁…还生气…吗？”

他小心用脑袋去蹭我的脸颊，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发茬带来一阵刺痒。

“你想我生气吗？”

怀中人动作停顿，眼尾沾湿，然后动作极缓慢地晃了晃脑袋。

“不想……”

“从前，阿宁已经…生了…很多…次…气了，再生，阿宁…就不会…想要…我…”

一句话，他断断续续说了许久，双腿受他情绪影响，开始轻微地抽动。

藏在腿间的储尿袋滑了出来，邹容眼疾手快接住，准备重新藏好，被我用眼神阻止。

我指了指床的方向。

邹容回意，无声地蹲下身子，解束缚带。

这一次住院之后，江亭遇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力越来越弱，哪怕下身一片狼藉，他依旧无所知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