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结婚组建家庭，是为了相互有个依靠，可是宁宁，你能依靠我什么呢？”

新年的钟声响起，路旁昏黄的灯光中，鹅毛般的雪片飘零起舞。

绚丽的烟火代替星星，在夜空中竞相绽放。

“江亭遇，我不在意这个。”

我将他放回床上，让他靠着床头坐直身体。

然后跟着爬上床，与他面对面坐着，“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在ICU里生死未卜，你父母，还有爷爷叫医生过去，先是跟我说明了你的情况，又让我去康复中心待了几天。

他们跟我说，你随时可能死，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不能自理的残疾人，要我想好再决定要不要结婚。”

江亭遇眼睛微微睁大，他并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心底的那点儿气早就散去。

“其实那两天我挺崩溃的，你知道的，市医院的康复中心和别的不一样，全是刚刚捡回一条命的病人。

别说控制排泄了，很多人都是插着呼吸机做复健，站在电梯轿厢里，都能闻到各种味道，我被折磨得，连喝水都恶心。”

“对不起……”

他细细地颤抖起来，眼里满是愧疚。

我抬手擦掉他眼角泪水。

“我当时都动摇了，觉得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爱你。退掉网购的护理书籍，我已经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跟爷爷和你父母摊牌。”

“那为什么还是同意了呢？”

我和江亭遇办理结婚手续，是通过特殊途径完成的，两个人都没有在场。

照片是我们无数合照中最平常且毫无特殊意义的一张。

江亭遇全程并不知情。

“你出ICU的那天，是我认为合适的日子，我抱着江家按照未来媳妇的待遇给我的东西，跟爷爷约好见面的时间。

见面的地点定在老宅附近的咖啡厅里，他们对我的决定早已心知肚明，没有怪罪，甚至没有要求我去看你一眼。”

一切说开之后，我们分道扬镳，沈檀兮怕我自责，约我去蹦极发泄。

我们一直玩到晚上，很开心，也很放松。

返程的时候，我错上开往市医院的车，其实也不算错上吧，司机启程前，特意跟我核对了信息。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将错就错了。

我根据指引，一路去到江亭遇所在的病房。

“要说狼狈，你那个时候可比现在狼狈多了，全身肿胀，被纱布裹着，稍稍动作，一堆管子跟着摇晃。

再加上脑震荡严重，上吐下泻。

我进去的时候，好几个护士围在病床边，各司其职，换药、清理、导尿、灌肠。”

江亭遇默默闭眼，行动表明自己并不想回忆。

我有些好笑，惩罚性地捏了一把他的鼻子。

“我当时站在门口，心里就在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以病人家属这个身份，要是吐了怎么办？

人家医生和护士得怎么看我，我还没遮掩，要是被人拍下来放到网上，得被人喷死。

要不我就说自己是因为蹦极反应，或者说路上坐车玩手机玩得太狠，晕车了？”

大概是太有画面感，江亭遇闻言跟着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第41章

“其实现实情况挺出乎意料的，我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没吐，甚至没觉得恶心。

甚至还学着康复中心那些医生的操作手法，帮着护士一起，给你翻身，然后按摩手臂和腿。”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些护士看我的眼神。

其中一个特小声地提醒我，衣服蹭上呕吐物了，颤颤巍巍地递过来纸巾。

“所以啊，江亭遇。”

我起身凑近，在两人鼻尖相距不足3公分时停下，“这些东西我早就纠结过了，要真受不了，也不会有现在。”

“那个他是谁都不是江亭遇，而我只爱江亭遇，比喜欢还要多很多的那种。”

更大的一束烟花绽开，绚丽的颜色映照在江亭遇的眼眸，连苍白的脸颊也被染红。

“丢人、拖累，这些我都没想过，因为没有意义，我这辈子只有两个愿望，拍戏和守着你。

拍戏很容易，但是守着你却似乎有些难，总会遇到各种阻力。”

江亭遇眼神躲闪，心知肚明阻力来自何方。

“至于聊工作、有共同话题？”

我拧眉掐住他的脸蛋，“江亭遇，我是什么分享欲很旺盛的人吗？”

“不是……”江亭遇讨好地笑笑，“宁宁连朋友圈都极少发。”

“对啊，说白了，我们关系再好，也只是个同事，在没有成为值得信赖的朋友之前，能聊的只有工作。”

“再说了，我跟你说的工作上的事情还少吗？我连第一次导戏时，有个演员因为找不到厕所，尿裤子的糗事都跟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