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遇瘫痪，没办法自主调整睡姿，一个姿势睡得太久，又没有及时调整，他就会浑身酸麻。

刚要动作，江亭遇缓缓摇头，看了梁文远一眼。

他想要梁文远出去，他是他最骄傲的外孙，哪怕现在生病，身体动不了，也不想自己的外公亲眼看到自己的狼狈。

梁文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蹒跚着步子回到沙发上，拿起一旁的拐杖，慢慢离开。

第45章

我看着老人离去的背影，莫名有些心酸。

梁文远刚走，邹容就推门进来了。

止泻药并未如我们期待的那样发挥作用，江亭遇又腹泻了。

肠鸣声一阵又一阵响起，纸尿裤跟着鼓胀。

江亭遇满眼无措地被抱着坐在马桶上，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绝望流泪。

“打电话叫褚聿和林洛过来！”

我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随手拉过凳子坐下，保证自己能抱得更稳。

江亭遇胃腹翻腾得厉害，掀开衣服，肉眼可见。

泄了一会儿，他就有些脱水失力，坐不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即使带着呼吸机，他仍是因为缺氧，本能地张嘴以汲取更多的氧气。

手不自觉地按着心口，难受地闭眼。

“阿遇，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我有些害怕，拍着脸问他。

江亭遇眼睫动了动，努力半晌也没睁开，“有些…恶心，心…心悸得厉害。”

我心下一沉，这是脱水严重有些缺钾了。

不敢再耽搁，我不顾他的反对，叫邹容进来清理好他的下身，穿好纸尿裤，将人抱回到床上。

江亭遇不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脏…脏死了……”

他不住地喃喃自语，强撑着手臂，试图将臀部抬起。

“我抱着你！”

我冷着脸，强硬地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怕他过不去心里那关，特意岔开腿，让他的臀部处于腾空的状态。

“满意了？”

江亭遇抿了抿嘴，没说话，耳尖红红的，抬手擦掉眼泪。

在等待医生来得过程中，江亭遇又泄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排出来的只有肠液和清水。

梁文远不知道从哪里收到消息，被人搀扶着赶过来，脸颊泛红而肿胀。

梁雅眼眶还湿着，见我看过去，无声解释了一句：“外公以为是自己强迫亭遇吃下那点儿米汤搞的。”

她说这话时，刻意避开了江亭遇的视线，生怕他看到。

可江亭遇何其聪明的一个人，他颤抖着手抚摸上梁文远的右脸，嗓音破碎：“外公，跟您没关系。”

梁文远没接话，抚上他的手，握在掌心，“怎么这么凉，回头外公介绍一个中医给你，让他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江亭遇点点头，“好。”

梁文远有些高兴，继续说：“你不是一直喜欢鲁迅写的那个百草园和三味书屋吗？外公让人在瑞士建了一个更大的，里面有好多好多种植物，等亭遇身体好些，就去看看。”

江亭遇再次点头，低头的时候，眼皮打架，直接睡了过去。

梁文远抬手撑着他的脑袋，移到我的肩膀上，难掩哽咽，“这孩子，怎么这么容易睡着。”

“因为身体太虚弱了，缺钾、贫血又缺氧，很容易就昏睡过去了。“

林洛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来，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眉头紧蹙着，看起来有些烦躁。

“外公，这位就是阿遇的另一位主治医生，林洛。”

我将江亭遇小心放回到床上，分出心神跟梁文远介绍。

被点到名的两人神色淡淡，丝毫没有想认识对方的意思。

林洛简单看了看，“没什么事，就是用药的不良反应。他身体底子太差，肠胃更甚，稍稍一刺激就这样了。”

“确定吗？”

我有些不相信地看向一旁的褚聿。

他顶着个鸡窝头，脸上还残留着未消退的压痕，“这样强烈的药物反应确实罕见……”

林洛眼中隐隐有些不耐，“罕见不是没有，你们如果不愿意相信，可以找其他你们信任的医生来看。”

“林医生这是要撂挑子吗？”

梁文远沉着脸开口，周身气压冰寒，“用药之前，你有告知过我们会出现这种不良症状吗？”

林洛视线直直迎上去，丝毫不怯，语气软了不少，“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对药物的反应自然会有差异。”

“我也没有撂挑子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们作为病人家属可以信任我。”

“那你首先得让我们有信任你的基础和理由，从进这个门开始，你的表现都很让我这个病人家属失望！”

梁文远直言不讳，“林医生，我不管你之前是做什么的、是什么样的地位，但是到了这个地界，我希望你能具备最基本的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