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遇并没有昏过去，强撑着眼皮，只是眸光有些涣散。

“宁宁……我以为…你…离开了……”

氧气管卡在他唇齿间，令他说话有些不便，涎液顺着唇角流出来。

“不…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好…想你…一想你…就…忍不…住…哭…心里也很…难受……”

我掏出面巾给他把眼泪和涎液擦干净，把人抱住。

更瘦了，薄薄的一片，稍稍用力就要碎了。

“不生气，对不起……”

万千话语缠绵舌尖，最终吐出来的，也只是苍白的六个字。

真是没用。

“没有…没有对不起！”

江亭遇神色惶然，不住摇头，“宁宁没有错，是我…是我错了…我既想…宁宁…陪着我……

又怕宁宁觉得…觉得我是个…是个疯子、拖…拖累，不喜欢…我，害怕…你以后…不喜欢…不喜欢我…恨我…耽误了…你的事业……”

“我是…个很…很麻烦的…疯子……宁宁……别…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

直到累极睡去，江亭遇仍翻来覆去重复着这段话。

如同陷在梦魇中，不得出路。

病房里只剩下一盏小夜灯，灯光不及的沙发上，褚聿安静坐着，如同一尊雕像。

“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原因，但……但还是凭借求生的本能，给自己编织了一场美梦……”

美梦吗？

因为手机出了故障，所以被暂时遗忘就是美梦吗？

我轻轻握住床上人的手，避开管线躺在他身侧，脸颊与他紧紧相贴，耳边传来他笨拙的呼吸声。

黑暗中，沈檀兮再次发来消息，【如何了？】

【想明白了吗？要不要溜号翘班？】

【要】

想了想，我又加了句，【听说北京有家博物馆仿造了各个地方的特色建筑以及地貌环境？】

对面，沈檀兮一瞬间知晓了我的打算，迅速回复。

【明白，交给你，保证给你搞定！[坏笑]】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满意地关闭手机。

西北距离北京太远，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到路途的奔波上。

第二天一早，病房里来了个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人。

“谢璟和？你怎么……”

难以想象，这段时间一改往日劳模作风，行踪不明的谢璟和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怀里还抱着一堆文件。

谢璟和脸上倒是没多少惊讶，似乎对我的出现早有准备。

面色如常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想把一部分资产委托给苜蓿管理，另外我和江总在谈合作。”

“合作？”

倒是没听说谢璟和有涉足商业啊？

“还在计划阶段而已。”

谢璟和微微笑着，坦诚相告：“我有计划去工业品生产行业分一杯羹，做高端化工产品研发生产。

江总曾经就职于中江集团，后来又涉足金融市场，前瞻性、专业性都不缺，跟他合作，公司的未来我会很有信心的。”

即使再过去多少年，实体经济支柱产业的地位不可动摇，谢璟和考虑的确实充分长远。

我坐在床沿，摩挲着床上人的手，借着高度优势，俯视对面的人。

“合作不应该讲究互惠互利吗？听你说的，怎么感觉全程都是江亭遇吃亏，又出钱又出力，而你坐享其成呢？”

谢璟和端起桌上的水，做隔空碰杯状，“所以我这不是来送好处了嘛！”

他示意我查看桌上的东西。

我坐在原地没动，冷了脸色，“江亭遇的身体状况你也看到了，他自顾不暇，没有多余的精力帮你实现你的宏伟蓝图。”

我自认为赶客的表情已经足够明显。

谢璟和却好似没看到，自顾自地将所有文件摊开，并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涉及实业能源，公司没那么好做，江总肯帮我，自然有他的理由。”

“帮？”

我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桌上的各种协议、合同，总觉得玄幻。

“嗯呢，不牵扯金钱利益债权关系，当然是帮。”

谢璟和起身走到病床的另一侧，弯下身子仔细平整床铺。

掖被角时不小心撞到了江亭遇打针的手背。

他瞬间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紧张无措地盯着床上的人。

江亭遇眼睫轻颤，下一秒徐徐掀开眼皮，呆呆的，有些可爱。

“江…江总……”

谢璟和如遭雷击，迅速弹出老远，“抱歉，我手劲儿太大了，你…疼不疼？”

最后一句他说得声音极小，我没听太清楚。

我惊讶地看向床上表情一脸嫌弃的人，在心里默默感慨，有求于人的时候，大牌如影帝谢璟和，也得乖乖当孙子。

“你…来做什么？”

江亭遇此时已经彻底清醒了，自己动手将床头慢慢抬高，又利落地摘掉氧气管，看着谢璟和一脸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