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不知道的这段时间里，江亭遇似乎一直都在独自面对生死、承受痛苦。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更疼了，像是手术的刀口都划在了这里。

“本来应该做输液港的，但是你也知道，他肺部实在脆弱，虽然理智上知道并不会产生影响，但情感上还是有些避讳。”

“幸亏他症状轻，化疗疗程比较短，不然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得给他装了。”

说着，他起身挽起江亭遇的右手袖子，指着他手臂中部的白色输液管：“喏，picc管都置好了，就等他感染消退，直接开始化疗。”

picc管很长，从手肘处的静脉一直延伸到心房，裸露在外面的连接器被敷料牢牢固定。

很明显的凸起，我试探着摸了摸，便再也收不回手。

褚聿轻手轻脚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提醒我先把饭吃了。

“他现在就靠你活着呢，你要是当着他的面生病了，他真能死给你看。”

极郑重的语气，我不敢不当回事。

江亭遇再次醒来时，月光已经铺陈满地。

病房里依旧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朦朦胧胧的，和楼道里刺目的白炽灯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

也方便屋里的人看清每一个从门口路过的人。

“你昨天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环着江亭遇的肩膀，与他头挨着头坐在床上。

“你猫着腰偷偷往里看的时候。”

江亭遇神色得意，“我能认出你的发顶。”

那就是刚一到他就发现了。

我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昨天晚上我特意放轻了动作，病房又极其隔音，他想第一时间发现我，除非一直盯着外面的动静。

“你昨天一直在等我吗？”

江亭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进来看我。”

他有些委屈，眼眶渐渐泛红，“我等了你好久，你都不肯推门进来。”

“对不起……”

我侧头吻去他眼角的清泪，将人紧紧包裹在怀里，“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第67章

江亭遇肺部的感染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好。

人也烧的糊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开始说胡话。

一会儿说腿疼，一会儿说太黑了，让开灯，更多的时候，是在央求，希望他臆想出来的那个人允许他去死。

褚聿不得已安排医疗机转院。

到达北京的当晚，江亭遇在病中情绪失控，突如其来的癫痫伴随痉挛发作。

肢体抽搐到要好几个身高体壮的男性护士合作，才能将他按住，避免挣脱管线。

在这样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林洛如同神明从天而降。

她神色温柔，低头不知道附在江亭遇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秒，原本躁动不安的人奇迹地平静下来。

江亭遇在渐渐好转，思绪清明，偶尔的时候，可以暂时关掉呼吸机自主呼吸。

林洛代替了褚聿的位置，时刻陪伴在他身边，在他被病痛折磨时悉心照料安抚。

一门之隔，我如同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除了每日打卡般在外面看着，帮不上任何忙。

江亭遇对林洛越发依赖，相对的，他似乎渐渐在忘记我这个人。

他不再追问医生我的动向，甚至在褚聿向他提起我时，不耐烦打断。

六月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得到医生允许，进去探望他。

彼时，他正同林洛说话，细密的笑声不时响起，昭示着他们之间亲密无间。

“璟和，你还记得你26岁生日吗？”

江亭遇轻轻点头，眼神怀念。

林洛与他十指紧扣，“那个时候你才刚刚到我身边，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一本正经地穿着个白大褂，就跟我现在一样。

当时为了帮你庆祝生日，我特意参照古地球的传统方式，做了蛋糕给你，还插了蜡烛，以为你会很惊喜，结果……”

江亭遇接话：“结果我说这是谁培养出来的梅塔细菌，看着似乎变异了，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放到实验室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笑开。

笑声可真刺耳啊，将我牢牢钉在门口的位置，空白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消化林洛称呼江亭遇“璟和”这件事。

负责引路的护士怜悯地看我一眼，悄声离开，关门的动静终于打断了两人的回忆。

林洛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冲我招手，“江太太来了，快过来，我们刚刚在聊过去的事呢！”

过去？

我与她对视片刻，率先受不住移开了视线。

林洛眼底隐隐的得意和不屑将我刺痛，心里的那些疑问，似乎再也没有了探究的必要。

他们早就认识了，还有一段可堪回首的甜蜜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