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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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宴会厅出来,林序一路拽着她的手上车。
付因坐在后座,单薄的制服紧贴着皮肤,空调冷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
“许久未见,还不叫人?”他忽然俯身,呼吸扫过她耳尖,嗓音低沉又沙哑。
付因神色微僵,在对上他幽深瞳仁的那刻,唇齿微张:“大哥。”
“叫我什么?”林序唇齿微勾,手指削瘦修长,掐住她的下巴轻轻摩挲。
付因不语,撇开眼神。
只觉得今天有些狼狈。
“林家没教过你,取证要带录音笔?”
林序伸手扯松了领带,喉结上的那颗小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五年不见,他的侧脸线条更加凌厉,下颚线像被刀削过一般,连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着几分疏离。
他,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付因微微侧目,一直在注视着他,以前也是这样,她永远都在角落里偷偷关注。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咬了咬唇,心里堵了一口气,轻笑:“林家只教过我,别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车内静默,空气凝滞,温度急速下降。
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宁静,林序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轻轻披在她身上。
他语气软了几分,声音柔和下来:“我送你回家。”
“阿泽,开车。”
车子启动,城市街道两旁的路灯透出暖黄的光照,车流穿梭其间。
她望着车窗外,街上树荫交错,光影斑驳,又把她带回到十二岁那年。
“之前就说了这孩子命薄,先克死姐姐后克死父母,谁敢带她啊?嫌命太长了。”
父母葬礼上,她跪在祠堂前,没有掉一滴眼泪,面色苍白无力,只呆呆盯着黑白相框看。
“真是心硬啊,爸妈死了都还能一滴泪不落……”
周边的亲戚推三阻四,没有一个人敢接手她这个烫手的山芋,生怕带来霉运。
她出生时,长辈迷信请高人给她算命,说她命薄定会吃不饱穿不暖,唇边痣是灾运的象征,绝不能带在身边。
直至葬礼结束,亲戚们都在为到底谁管她吵得不可开交,她始终忘不了那些人嫌恶的嘴脸。
最后,她被丢到了福利院。
同年十二月,她被林家收养了。
那天是个暴雪天,她第一次见到林序,是在林家别墅后院。
十七岁大的少年意气风发,穿着羊绒雪白高领毛衣,身姿慵懒地靠在后院的梨花树旁。
“阿序,这是你妹妹因因,还不快过来。”
林母喊了声,少年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顺着喊声凝视向她的方向。
他唇角勾起抹笑,眼神充斥着宠溺和温柔。
那一刻,周围雪落声消失,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林家很热情,林母给她备了公主房,里面的一切都是新的。
林父知道她喜欢看报刊,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京市晚报。
林序更是宠得她不行,可以说是每天形影不离,关系好到不像是兄妹。
时间久了,她时常会忘记叫他哥哥,只喊他的名字。
本就姓不同,时间久了不知不觉引来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在林家几年,她第一次被温柔大方的林母呵斥,警告她安分守己别忘了本分。
那时起,她才意识到。
在林家,她是个外人。
“我不回你家。”付因想得出神,眼眶发酸疼得她回过神,看到外面熟悉的道路,才意识到林序是要带她回林家。
“那也是你家。”林序嗓音清冷,不过五年时间,她怎么连自己是谁家的人都不清楚了?
付因心里酸涩,声音随之沙哑:“阿姨说你要结婚了,我搬出去住了。”
她其实是不相信的,但今天在看见他回来后,她信了。
他必然是因为结婚了才回来的。
否则五年的时间,他为什么从来没联系过她?
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
将他们的关系断得死死的,好像他们从来就没认识过。
“我住金湾苑,麻烦大哥掉头。”
付因声音很轻,头倚靠在车窗上,眼睫耷拉着,神情复杂。
车子在金湾苑稳稳停下。
小区老旧,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盘根交错的电线杆杂乱不堪,在草丛里乱窜的黑猫叫声瘆人。
路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林序不由蹙眉:“你就住在这里?”
“离电视台近还便宜。”
付因伸手推开车门下车,要走的时候突然间想到什么,余光瞥了眼身上披着男人的西装,很快便脱下放在座位上。
“谢谢大哥,我先回去了。”话落,车门被重重甩上。
她转过身,背影清冷。
林序没有下车,幽深的瞳仁宛如渊潭,眼神里弥漫着一种沉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