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蔷薇(2)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条队伍格外冗长,行进得也格外缓慢,钟越州似乎被身后的一个小孩嘹亮的哭声吵得不耐烦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问江时景:“你要喝什么吗?我去对面便利店买点东西。”
见江时景摇头,钟越州也不催他,他抽身从长队里蹿出来:“我到大厅等你。”说完逃一样离开了这片让人窒息的环境。
这个熊孩子哭声大得似乎能掀翻医院屋顶,单手牵着他家长自顾自玩手机,似乎已经对哭声免疫了,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队伍里其他人纷纷对这边怒目而视,有稀稀疏疏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这么没家教”“小孩都教不好真失败”“吵得我烦死了”……面对这种舆论压力,孩子家长却有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她还继续厚着脸皮心安理得地玩手机。
“请问你愿意和我换一个位置吗?”
少女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砂糖的质感,因而绝不会显得过分甜腻。她本来站在江时景的前面,不知为何转过身问他愿不愿意换个位置。她戴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明澈的青黑色瞳仁,眼睛里带着天真的蛊惑,眼尾却微微上挑,染上几分咄咄逼人的艳色。
江时景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侧了侧身,示意女孩来到他的身后。少女的眼睛弯弯,似乎在笑:“谢谢。”
她来到江时景的身后,与噪音的来源只有一步之遥。这位中年家长并没有在意自己前面到底站的是谁,只要不妨碍到她的位置就行,因此继续低头刷视频。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也或者是根本毫不在意,视频背景音也被她调到最大,与孩子的哭声几乎成了噪音二重奏。
殷浔笑吟吟地低下头,弯腰看着这个大概六七岁的孩子,她的眼睛亮亮的,似乎是很开心,连声音里都多了喜悦:“他真可爱呀。”她衷心夸赞道,像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一样,殷浔抬头问专注刷视频的女人:“阿姨,我可以逗他玩吗?”
她看上去就像是刚刚从校园里出来的学生,身上还带着青涩的天真,青黑色的瞳孔里满是渴望:“我可以和弟弟一起玩吗?”
中年女人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殷浔看上去更开心了,她俯下身子,凝视着这个还在大声嚎哭的孩子,伸出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在近处堪堪停下。她的手上戴着一串用单根红线串成的白玉手链,无瑕的白玉连在纤细的红线上,随着她的举动颤巍巍地抖动。这个孩子打了个哭嗝后不哭了,他呆呆地盯着那串颜色鲜亮的漂亮手链看,也跟着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拿到它。
殷浔注视着他的动作,似乎是不想被小孩拿到,她的手开始往回收,但是动作却比孩子要慢了半拍——这时却意外陡生,孩子的手已经够到了他眼里的新奇玩具,他用力一拽,这串漂亮的手链就脱离了殷浔的手腕,纤细的红线太过薄弱以至于无法支撑住这样的力量,随着脱离的瞬间崩坏开来,原本在连在上面的几枚白玉石立刻被分离了出去,争先恐后地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弧线,就先后落到了地上,发出脆响。
这边的变动引得众人都安静下来,连一直低着头的中年女人都把注意力从手机里挪出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只有那个孩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拿到想要的漂亮玩具,于是扁了扁嘴,又做出要哭的样子。殷浔抢在他张嘴的前一秒开口了,她的语气里有惊讶,有不满,似乎还带着委屈的哭腔:“阿姨,您看,他把我的手链拽坏了。”
中年女人咳嗽了两声,终于收起了手机,面色讪讪地说:“你们不是闹着玩呢吗……”
“闹着玩?”殷浔的语气委屈极了,“在场这么多人,都能看到是他伸手想要拽,我已经想收回手了,但是比他慢了一步,所以被拽坏了。”她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有不可置信,“阿姨您不信吗?不信您可以去看监控呀。”她一抬手,直直指向斜前方的摄像头,“这是我的东西,您也看到了,它现在坏了是事实啊。”
大概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平时干过什么事,中年女人面对这种铁证实在是说不出什么狡辩的话,在众目睽睽中,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问:“一串石头而已,我赔你算了。”
“这样最好,我就知道阿姨是好人。”少女歪了歪头,乌墨般的长发流泻,发尾打着微卷垂在身前,她双手自然交叠,看上去脾气好极了,“这串羊脂玉成色算不上顶级,大概价格在三十万左右,不过看在我和这位弟弟这么有缘的份上,您给我二十万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