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蔷薇(45)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下,似琳琅相叩。乐以朝注意到站在一侧两手插兜的江时景,立刻站直了身子,笑眯眯地摆手:“那你们聊——我先走啦!”
殷浔的视线从越跑越远的乐以朝身上收回,她抬头看了眼江时景,额前漆黑的碎发被晚风撩起,纤睫微动,露出深墨色的眸子,里面映出灯火辉煌。
“钟越州帮我们留了座位,要去看台吗?”
殷浔却是拒绝了,她笑着转身:“你去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似乎真的很开心,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步子散漫,好像还哼起了不知名的曲子,调子古怪,连声音都含糊不清,只能从零星的字里听出,这好像是泰语。
身后的江时景听到歌声后神色莫测,温和无辜的样子似乎从他身上被剥离了,此时他看上去阴郁而低沉,静默站在阴影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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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
“殷浔没回来?”钟越州发完消息看到江时景身后没人,有些遗憾:“我还以为她还回来呢。”
夏棠倒是乐观得很:“小浔肯定表演累了去休息了,反正明天周末我能嗨到很晚!”
钟越州看好友脸色如常,就没再继续说什么,转而兴致勃勃地告诉他:“我刚把你们的节目录像发群里了!”
江时景坐下来,闻言打开群聊,果然红色的99+跳出来,他随意上翻了几页,只听旁边的钟越州越说越激动:“闻翊他们都问唱歌的那个妹子是谁,连阿衍居然都问了!这家伙平时可都是潜水的!”
上翻两页果然看到徐衍的发言,一如既往的简洁:女生是谁?
下面钟越州热心地回复:叫殷浔!plmm人超好的!
大概是夜风吹得他实在燥热,亦或是体育馆内的人声过于喧嚣,江时景突然感觉有些沉闷,他关了手机,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颗的纽扣,微微敞开领口,伴随着前排几个女孩目不转睛的视线,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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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地下场馆的空间很大,洗手间也不止一处,大部分人为了速战速决赶紧回看台都会选择最外面的那处,越往深处就越是安静。江时景脚步不停,直到来到最里面的洗手间。
他低头按下水龙头开关,冰凉的水流覆盖在脸上,总算让他郁躁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头顶传来踩踏地板的声音,应该是群舞节目开始了。
他关上水龙头,把发梢前端残留的水滴抹去就准备离开。但是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有哭声从女洗手间里传来。
先是压抑,然后是歇斯底里。对方似乎没有想隐瞒心情的意思,也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么偏僻的洗手间不会有人来,她在痛哭,哭到喉咙都有些沙哑,最终只能断断续续地抽泣。
她哭得那么难过那么委屈,绝不会有人想到她在半小时前的节目上笑得那么甜那么美,身姿窈窕裙裾摇曳步步生莲,踩着性感的舞步,眼角眉梢都是撩人的妩媚,让全场都为之倾倒。
殷浔为什么会哭?
江时景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往日缜密敏捷的大脑在这时似乎停止了转动,他只能僵硬地站在这里,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假装不知道地离开,还是安静等在门外直到女孩出来。
蜂鸣震动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明显,江时景下意识伸手去摸兜里的手机,却听到女洗手间里殷浔已经接起了来电。
“有事?”
“你哭了?”Alex静默了几秒,敏锐觉察到她看似镇定的声音里的鼻音。
“我没事。”殷浔的声线有些颤抖,大概是知道瞒不下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心情不太好。”
“回来吗?”
殷浔没有犹豫地想拒绝:“不想。”
“那我现在去看你。”Alex起身,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病态而阴冷,“顺便把药带给你。”
殷浔的手颓然垂在身侧,这次她却没有拒绝,只是垂下了眼睫,低低地“嗯”了一声。
总是这样,一直是这样。邬熠沛说的没错,她确实是离不开他们,好像也只有他们能毫无保留地接受她。
她擦干了手就准备离开,却迎头撞到站在门外的人身上,伴随着柑橘和薄荷草的香气,殷浔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
“你怎么在这里?”
她眼角的泪水没有擦干,还有泪珠挂在纤长的青睫上,眼底是江时景从来没见过的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敌意,有陌生,还有某些事情被暴露后的无措。
但仅仅是一瞬,她就立刻恢复如常,重新换上了无辜纯真的笑意。她的指腹迅速按下挂断键后就匆匆息屏,然后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清甜:“站在女厕外,对你的形象好像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