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蔷薇(77)
大概真的是太晚了,进出的客人寥寥无几。徐衍瞥了几眼后就把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逦山,尽管天色暗沉,但是耀眼的积雪山顶仍然清晰可见。
恰在此时,感应门再一次打开了,与风一起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浴袍松松地裹在身上,在肩颈处打了个结,光洁漂亮的锁骨清晰可见,普通的浴袍像被赋予了魔力似的,在她身上被穿出不经意的撩人风情。
徐衍其实并没有看清那个女孩的脸,只来得及匆匆瞥过她雪白精致的下颚,和从裸露的左肩滑落的圆润水珠。
有熟悉的、蜡一般的朦胧香味柔柔弥散开来,久久停留在他的鼻端。待他回过神来时,女孩已经走远了,乌墨般的长发被高高挽起,只有几缕湿漉漉地垂落在光洁的肩头。他下意识起身想追上前去,却又蓦然停下。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徐衍并不认识这名少年,他看上去年纪很轻,五官阴柔俊美,嘴角无时不刻不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澄澈美好如不谙世事的孩童。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身前的少女身上,徐衍注意到他明明好几次想去牵殷浔的手,却又在厘米处堪堪停下。
大概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少年突然驻足,偏头回望。
就在回头的那一刹那,与他的视线正对上的徐衍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哪里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分明是诡谲阴森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你在看什么?”殷浔点完单,蹙眉问Amon,一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一个说不上熟悉的背影,“有认识的人?”
后者则若无其事地转头收回视线,亲密地搂过她的肩,带她来到空桌前坐了下来:“不认识。”
殷浔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对他的人际圈也不感兴趣,侍应送上她刚刚点的冷饮,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饮品上。
“味道还行。”在温泉里泡得太久,她的思维有些迟钝,加在冷饮里的酒精也在此时发挥了功效,她晕乎乎地托住腮,含糊不清地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这时候,她在做什么?”
Amon坐在她对面,第一次没有很快接上她的话,只是垂眼看着桌上喝过的冷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他没有问殷浔这个ta指的是谁,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她只会问一个人。
“应该在陪她的儿子吧。”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从牙齿里被挤出来,似乎还带着将要落下的眼泪,但她的脸上却仍是无所谓。
她低头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冷饮发呆。湿漉漉的发丝打着卷垂落在肩头,蜡般的香气徐徐氤氲开来,侧壁的灯光昏暗,柔化了她原本明艳得有些危险的五官,像个坏掉了的精致人偶,只让人心生怜悯。
这样的场景与以前莫名重合了——
十五岁的殷浔定定坐在原位,她面前的奶咖早就凉透了,有细小的沉淀物漂浮在表面。她双手蜷缩着放在腿上,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但是很明显地她整个人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在暖气开得如此足的店内,她却仿佛是历经跋涉山雪的旅人,魔怔了似的注视着对面空空的座位,青黑色的眼睛里空无一物。
“Amon,我妈妈她,好像不要我了。”
Amon伸手去牵她的手,才发觉她的手冷得像块冰。她没知觉似的重复道:“他们都不要我了。”
殷浔真的很少哭。但是此时红裙姑娘正在Amon的怀里瑟瑟发抖,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衬衫很快就被她的眼泪浸湿。好几次她想抬头说什么,却在下一秒又哭得更凶。
几乎把这辈子的泪水都流尽了。
晚上十一点的咖啡馆已经没什么客人了,除了他们这一桌就只剩前台几位正在准备打烊的员工。有人轻轻叩了叩前台,有服务生抬头,对上来人的视线。
穿着黑色丝质衬衫的少年看上去很幼,目测只有初中生的年纪。他有一张漂亮得雌雄莫辨的脸蛋,让人过目难忘。此时他正弯唇微笑,明媚耀眼得如春花秋月:“商量一件事。”
他向角落扬了扬下巴,声音很轻,“我姐姐今天心情不太好,可能要晚一点才能走。可以买断你们的打烊时间吗?价格好商量。”
没人能拒绝一个慷慨的客人,还是一位长相俊美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客人,几名服务生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少年出手阔绰,一口气给了他们几个人接近一月的薪水。
能拿到钱,迟点下班当然不是可以不接受。
邬熠沛和咖啡馆交涉完后,又侧目看了一眼角落,注意到殷浔正蜷缩在Amon怀中,后者正低头安慰着什么。他勾了勾唇,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出了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