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10)
他发觉自己还是讲感情的。是嘛。人心都是肉长的。
八斗反问:“姐,你那时候,怎么不按这标准找。”
“我傻!”三元猛灌一口水,“前车之鉴,一定吸取教训!不光要为自己想,还得为子孙后代想想,人活一辈子,光为自己,不行!光为别人,也不行,要找折中点。”
八斗想说自己还没想那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当着姐姐说这些,多少有点“大逆不道”,没准又引出“几代单传”的训戒,实在没必要。
三元继续分析,“这一笑也是,年纪轻轻,谈了多少个了?我光从燕玲那听说,就不下四五个。”
八斗一激动,嘴一秃噜,“她就没打算再找。”
三元抓住了,“你咋知道?她告诉你的?”
八斗嘴一瓢,“乱猜的。”
三元道:“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未必一样。”停顿一下,又说:“也挑到时候了,多大了?再耗下去,真没人要了。”八斗嫌姐姐话说得难听,他岔开话题,不让姐姐再犀利下去。念头一转,八斗观照自身,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分开那么多年,内心深处,他依旧维护一笑。
第四章
一年当中,吴屈梦最愁的几个节点,除了农历新年,爷爷奶奶的忌日,就是丈夫李骥和大姑子李骐的生日。李骥倒是无所谓,可李骐的心绪却难以捉摸。有一年过得皆大欢喜;还有一年,她全程臭脸,婆婆说她两句,人直接摔脸子,闹得整个家好几天都不愉快。
吴屈梦为难的是,每到生日临近,她婆婆也会明里暗里点她一下,言下之意,还是要有点仪式感。
这就难办了。
夹在老婆婆和大姑子之间,问不是不问也不是。自从嫁入李家,吴屈梦的人设一直是隐忍的儿媳妇、平和的媳妇、知趣儿的弟媳妇。因此,即便是跟丈夫李骥说话,她也要用“春秋笔法”,采用“赋比兴”的方略,循循善诱。
比如要问大姑姐生日的事,她会先不经意问李骥:“今年生日你还过不过。”李骥说无所谓。吴屈梦追问:“那大姐呢。”李骥道:“那得问她。”吴屈梦不出声,光顾着端洗脚水。李骥明白了,自告奋勇地,“我问吧。”吴屈梦迟疑地,“直接问不好吧。”李骥撂下脚布,“谁是她肚里蛔虫。”吴屈梦不失时机地,“要讲策略。”李骥求教。
吴屈梦道:“你就说你要过,请她莅临,一起热闹热闹。”这样就显得不是主要给她过,但实际上,姐弟俩是龙飞胎,出生间隔不过几小时,也就一并过了。
这个主意好。李骥同意了。
说起来真难心。按说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又是一个时辰,怎么姐弟俩差距就那么大呢。李骥是成“龙”了。三岁看老,是读书的料,一路念到博士,毕业后靠自己进了科研院所工作。
李骥为人,平易谦和,性情稳定,除了长相欠点儿,其余真没什么短板。
李骐呢,很遗憾,没能成“凤”。选了个万精油专业,混了个大专,毕业后换过好几份工作,慢慢年龄大了,爹妈受不了,找关系把她塞进某文工团。混着。李骐的脾气阴晴不定,再好性儿的人,跟她都很难相处。先开始吴屈梦觉着,主要是因为她一直没结婚。进门这二年冷眼旁观,弄明白了,别说结婚,就是恋爱,恐怕李骐都没谈过几回。
当然,李骐也不是没优点,她有一头秀发,老李家祖传。他家人头发都黑,都密,李骥搞科研这么些年,头顶上还跟热带雨林似的,李骐更夸张,头发一大把,垂到屁根儿。每次洗头恨不得用半瓶洗发水。不过她的长相就有些一言难尽了。属于那种五官拆开来都很标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点说不出来喜剧效果的。
这种感受吴屈梦见她第一面就有,但即便在丈夫跟前她也没表达过。李骥也是这“毛病”。姐弟俩的面孔,一个是相声,一个是小品,都能把人逗乐——幸亏是这样,否则大概也轮不到她吴屈梦来帮李家改善基因。
关键她一出马就立竿见影——儿子皮皮随她,怎么看怎么舒服。
李骐的婚恋观也有问题。
比如她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我就得找个镇得住我的。”吴屈梦打心眼里认为这话根本就是扯淡!别说没本事的男人,就是真有本事的男人,人闲着没事镇你干吗?人找个贤妻良母,或者对自己有帮助的女人不好吗?镇你有奖金发吗?说白了,李骐就是太强势!太自我!年龄不小,才学不高,样貌没法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家庭……当然,心中这些碎碎念,吴屈梦一个字儿也没往外透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