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138)
海超说哪个。
八斗说你妈反对那个,你们单位那个。
“苗玲?”提到她海超脸色有点变化。
“对,苗玲。”
海超云淡风起地,“人马上孩子都生出来了。”
轮到八斗张大嘴巴了。在他眼中,苗玲当了领导情人,谁还要?他实在想象不出这女的怎么解套、脱身。
龚八斗努力稳住气息:“跟领导掰了?”
海超说那就不知道了,又说:“她男人还是领导介绍的呢,是领导过去的下属,现在别的口儿当中层。”
八斗问:“多大年纪?结过婚么。”
海超说:“四十郎当岁,头婚。”
八斗倒吸气,说:“听着还不错,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苗玲跟领导的关系么。”海超不屑地:“知道又怎么样。就像你说的,各取所需,都是明白人!”真心实意地,“我倒觉得这领导挺男人的,多仗义啊!好歹跟了你一场,现在人女方年纪大了,你也老了。后面没故事了。那人女的是不是得有个家庭有个孩子?得进入这个社会主流的框架中?谁陪谁一辈子?这叫深谋远虑,为苗玲铺后路。”
八斗的心七摇八晃。震撼着。人与人之间,情感的褶皱,简直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晦暗还幽深。然而,经海超这么一拆解,苗玲的故事,似乎也平添了几分可歌可泣。
仗义。对,就是仗义。相爱一场。没有名分,也总得有个结局。这样的结局对苗玲来说,恐怕是最体面的了。
八斗又问:“那苗玲跟领导呢,还来往么。”海超说:“来往啊,不过估计久了,也就淡了。”说到这儿,龚八斗和陆海超相对无言,都沉浸在苗玲的故事里。
品咂。酸甜苦辣说不清楚。人生这道菜,好吃不好吃你都得下咽。
过了好一会儿,八斗才说:“那你是吃不住苗玲。”
海超承认,“是吃不住。”最后来句文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八斗忍不住追问,“你到底跟苗玲有没有过?”海超没反应过来。然后秒懂,大话又吹出来,“废话!她还夸我呢。”
“夸你什么。”
海超不耐烦,“你问那么清楚干吗?你没有,还是你不行?”
喝完酒到家。天黑得透透的。阴天,星星月亮都没有。八斗给一笑电话。冯一笑说事情还没做完,还得加会班。等到九点半,八斗坐不住了。他先拐去买了点吃的喝的,都是热乎的。天冷,他怀疑一笑他们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冯一笑的创业团队刚从写字楼搬到个大仓库。日夜奋战。
看样子形势大好。
但八斗却颇有微词,觉得一笑拼得有点没边。这次去“探访”,一笑不允许,可八斗怎么着也把详细地址要了。就算是虎口,他也要去见见真章。
到地方,仓库就是仓库。大,空,寂。进了园区停好车往八号仓库走,还得走个七八分钟。天黑,园区路灯幽暗。仓库里的灯火更跟鬼火似的,忽明忽暗。巨型推拉门留一条缝。八斗推门进去,一笑正在来回跑着忙。
八斗笑着打招呼。五六个年轻员工都叫姐夫。但都顾不上吃喝,继续忙着出单。还有打包的,也忙得跟陀螺似的。八斗打了个寒噤。这仓库真冷啊!北京的冬天,就跟你来真的,仓库虽不四面透风,但也跟个冰窟似的。
八斗在旁边等着,一笑让他坐。他坐了。但坐不住。一笑座位底下的小油汀散发的热乎气,但刚冒出来就被巨大的空间稀释了。八斗穿得本就不多。待久了,鼻涕直流,嘴唇都乌了。
一笑凑过来,丢给他一件军大衣,“让你别来,非来。”
成他的错误了。
八斗披上大衣,耐性终于被磨得差不多,他口气发硬,“几点能结束?”
一笑不含糊:“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结束。”
八斗神色不大痛快。
一笑找补:“要不你到车里等,我尽快。”
这一等又是几个小时,八斗迷迷糊糊在车里眯了一觉。一笑姗姗来迟。回家路上,反正八斗是觉得气氛尴尬极了。他甚至觉得,冯一笑这样的女的,何必结婚?女强人必须的两点素质她全具备了,能吃苦,敢闯荡。只是,八斗又觉得奇怪,如果此前跟未婚夫的不愉快是上了经验不足的当,那跟他走入婚姻殿堂呢。没有一点爱?合理吗?还是说,她只是希望在人群中能指出一个人是“丈夫”?约等于稻草人。做给别人看的。她需要能承担这个社会角色的人在。符号性的……
可再想想,八斗又觉得这种判断过于悲观,他坚信他跟一笑是相爱过的。多年前就爱过。但也曾彼此错过。后来相遇,就算他只是一笑的“退一步海阔天空”。那至少他龚八斗也是此时此刻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