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168)
三元问情况。斯文的话跟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儿一般,“妈,找了个老头儿!”三元以为听错了,再确认。三元重复一遍。每个字掉地上都能砸个坑!这下无疑了。牛爱玲,恋爱了。拉皮,八成也是因为这场恋爱。斯文虽然嘴上没说,但不痛快却从周身散发着。老爸刚走没多久,老妈就找了下家。什么感觉?那是对刚刚逝去的爱人的背叛!三元道:“你咋不阻止。”斯文撇嘴,“我倒得能阻止得住啊!”朝里头觑一眼,“这皮都拉上了。”
三元说反话,“能有个伴儿也不错。”
斯文道:“我也是这意思,有伴儿,谈谈,可以,人到哪个年龄都可以有情感需求,但千万别结婚。”停顿一下,“我可不想有后爹。”说到这儿,王斯文嗓音忽然变小。下面的陈述,基本说的就是老头的个人情况了。三元听了几耳朵,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这老头家的情况,极其复杂。他从外交岗位退下来的,老婆十年前死了。他跟着又伺候了十年老娘。现在他老了,实在伺候不动。于是家里兄妹们商量,把老人送到陕西的一个养老院去了。他刚解放出来,跟着就遇到牛爱玲。干柴烈火呀!
说实话,龚三元有点意外,过去的印象里,她总是主观认定,老年人基本是心如止水。活着就行。现在看来,人是老井冒新泉,那感情一来了,咕嘟咕嘟地。两个人说着,牛爱玲在里头叫人。斯文、三元赶紧进去。爱玲自谦地,“正好赶上打折,我们小区里好几个大姐做了,都说不错,我也干脆试试。”此处有笑声,再补充,“文文也同意。”说完看三元。
斯文口气硬邦邦地,“是,同意!做完指定年轻,看着恨不得我都能是您长辈!”旁边的老头笑了。牛爱玲这才介绍,“老赵。”
三元礼貌点头,“您好。”
看完婆婆,三元往八斗家拐。她老妈姜兰芝正在刷厕所。三元把牛爱玲的情况说了。
兰芝叹道:“这么想不开?”
三元阴阳怪气地,“人家,享受爱情。”又说:“妈,您要再找,我一点意见没有。”
姜兰芝道:“别了,受不了那罪,这件事情上,我还是跟你明月姑姑一个态度。一个人过,挺好。犯贱呀!非得找个老头伺候?”
三元反驳,“瞧您说的,人那老赵,是专门伺候牛爱玲的。”姜兰芝说那是你婆婆有魅力,我不行。话锋一转,兰芝说要跟三元回河北。三元诧异,“干吗,谁难为你了?”兰芝说八斗这儿地方小,住不惯。三元说那你也等八斗一笑回来,说清楚再走吧。兰芝说打个电话说。三元见老妈执拗,只好给弟弟打电话。
八斗挽留。但兰芝去意已决,还是跟三元走了。晚上到家,八斗一肚子火,一笑进门他就开炮。说妈走了。一笑问怎么了,又要给兰芝打电话。八斗拦着,道:“你这一天天不沾家,妈怎么住。”
一笑驳道:“我是犯人?妈是狱警?她又不是来看着我的。”
“八成是觉得咱冷淡。”
“那也是你冷淡,”一笑不忿儿,“妈来了,我好吃好喝招待,哪里做得不够?你要是觉得不适合,咱再把妈接回来呗。我可担不了这罪名。”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八斗阻拦。一笑呛呛,“我怎么就觉得你们家人就那么奇怪呢,什么事情不能摆在面儿上,非要猜!”
原本,八斗打算退让,可一笑一上升到家人层面,八斗心里那把火又烧上来了。他对冯一笑长久以来隐隐约约的不满都在这一刻清晰——笑笑之所以对他的家人无所谓,根本原因,还是她不够爱他。他甚至觉得她跟他结婚都是一种权宜之计。他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总觉得他跟一笑的心没有拴在一块,血肉没有融在一块,他们还不是一个整体。就跟每天晚上睡两个被筒一个道理。想到这儿,八斗用手指着一笑道:“冯一笑我告诉你,你怎么说我都行,但你别说我家里人。我妈,我姐,我很优秀。”
一笑嗤之以鼻,“行,优秀。”
八斗大叫:“你怎么就不能理解老人的一片心!”
一笑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整天搁外头累,没心思回来看你脸子!一点小事有什么不能说清楚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非别扭着!我还觉得我不受尊重呢,你妈走,跟我打招呼了么。”
这么反向一说,八斗的气势顿时下来。他还有理智,还能听懂一笑的意思。随即柔声细气地,“我这不觉得,这么多年,妈这么辛苦,我就觉得我欠她的。”
一笑挡回去,“你欠她的,我不欠她的!我谁的都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