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24)
剧目:慎独。
场次:独角戏。
演员:王斯理。
三元盘腿坐在床上,爆米花也安排上了。平时去电影院舍不得买,看自家的戏,三元兴致勃勃。洗了澡,敷上面膜,美美地吃,静静地看。
斯理入画了。今天他休息。起了床,不错,还知道帮默默做早饭。吃了饭,带默默出门。送他去斯文那儿。直到下午两点才回来。很好。这半天还算是个人。回来之后,斯理澡都不洗,往沙发上一躺。看手机。就这么过了大概两三个小时。斯理在沙发上睡着了。说真的,看到这儿,三元多少有些同情丈夫。或者说,同情中年男人。
不不,还不准确,男字去掉。她同情人。中年人。不分男女。包括她自己。中年人的生活就这么无聊!
老妈姜兰芝来电话。三元接了。母女俩没聊几句,三元就借口要收快递,把电话挂了。冬天,天黑得早。三元打给斯理,假意关心他晚上吃什么。王斯理说不打算吃饭。
三元假意又真心地,“别空着肚子,胃磨坏了。吃点面条儿。”
斯理还算听话。果然起身弄了点面条扒拉着。不过吃完饭,事情就开始有点变化了。王斯理进卧室了。还不是睡觉的点。他拿着手机,好像在自拍。摄像头离得太远,看不清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跟着,他竟然开始脱衣服。先是上衣。跟着,裤子也脱了。三元脑中轰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般。那话怎么说来着,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君子要慎独呀!这王斯理就他妈的妥妥的小人!这……裸聊?!
龚三元立刻拨打电话过去,“默默呢。”她故意问。斯理不耐烦,“不是送大姐那了么。”瞧吧,耽误他好事了。人不高兴。三元又说:“一会居委会的人可能要上门。”斯理问干吗。三元说在群里说的,可能要登记个什么。说完就挂了。
好了。扰乱了。龚三元觉得,自己做得够明显了。他怎么着也该收手了。结果呢,人家不管。照样来。三元只好截屏,保留“犯罪”证据。完成了全套,王斯理就躺在床上,光着,跟个大粘虫似的。
三元恨得牙根疼。男人!永远表面一个样儿,背后一个样儿!就看你眼睛里能不能揉沙子!戏看完了,三元平躺在床上,魂跟被抽了似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蠢。这种事,是不是不知道要比知道好?或者说,知道了,也要装不知道。人至察则无徒,看清一切,美也就不是美了。
然而,三元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当个傻子绝对不是件好事儿。她严重怀疑斯理的 play 对象。是固炮。且绝非一天两天。龚三元真想立刻回去,干脆给他多下点安眠药算了。但不成。她不允许自己这么狼狈。起码,要过了今晚。她要好好想想。
一整夜,龚三元睡得惊惊乍乍,一会睡着了,一会又醒了。脑中盘旋的是眼里揉不揉砂子的问题。天亮了,三元起来洗了个澡。答案已经有了——不揉。她为什么要揉。眼睛就是眼睛。里面不能有砂子。
她也不玩雾里看花那套。就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谁也不能破坏她感情的纯洁性。箭在铉上,她必须要发。这一仗,必打。且必须赢。
第九十一章
像女皇,像判官,像夜叉,像白无常,像仗宝剑的红拂,像扛大刀的王五;还像海上的妖人,唱首歌就能把水手迷惑,也像美杜莎头上的蛇,看着都瘆人;像西游里的二郎神,眉目间有天眼,能射出电来,也像水浒的孙二娘,笑容里隐藏着杀机,活人在她眼中都是包子馅;像红楼的王熙凤协理丧事,坐在那儿秩序立马井然,还像三国的张飞一声吼河水倒流;像草窠里的兔子随时能跳起来,也像湖底的老龟静得仿佛死了一般;还像一株美丽的灯笼草,是不动的,就等着猎物钻进它那血盆大口;像草原上的母豹,只要一出击,就必定要有斩获,不容有失。她像手持倚天剑的灭绝师太,一念成魔遇佛杀佛,还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玉娇龙,不用跟任何人讲理,她就是理。她更像一具魔,一个鬼,一只妖,反正不是人,嘴里含着火团,只要对面有动静,她就一个霹雳打过去,准叫对手粉身碎骨片甲不留。她像一切捕猎者,也像一切执法者。
总而言之,龚三元准备好了。
夜幕降临,客厅的光线越来越稀疏,跟快要窒息似的,灯关着,她就端坐在自家沙发上,正对着大门,凛凛冽冽。她把沙发挪了位置,小桌子也搬到沙发前,桌子上摆着个小本儿,一面纸上写满了字。
全是王斯理的罪状。
时间差不多了。听到脚步声了。那是战鼓。是他。她不惧。她特别佩服自己这点,越临大事越有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