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4)
三元对此很不乐观。
更何况这里头还夹着老妈。姐弟俩早年丧父,为了把孩子拉扯大,他们可怜的妈不惜再嫁,光做饭就做了上万顿,吃了不晓得多少苦。好不容易俩娃都培养出来了,尤其八斗,是妈妈的骄傲,他考上公务员,老妈激动得都哭了。真给娘亲长脸呀!因此,八斗的发展,不光是他个人的事,还关乎整个家族的未来。
她龚三元已经折戟沉沙混到北京周边去了,那八斗就应该引以为鉴千万避免马失前蹄。不说重振家族光耀门楣,单论老妈的晚年吧,那也直接跟这桩婚事挂钩。
八斗毕竟年轻,没谈过几次恋爱,男孩成熟得又晚,看不了那么真、那么远。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少不得为他全盘规划。
三元把烦恼跟斯理提了。
王斯理不以为意,“年轻人,你别管那么多,他喜欢谁就谁在一起呗,啥年代了,还包办么。”三元气顿时就来了,“合着不是你亲弟,你是不上心!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小冯是过日子的人么。”斯理大眼瞪小眼,较真,“你咋知道人不过日子,你跟人过过?”三元道:“我跟她姐是闺蜜,她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好人能被人退婚?”
斯理哎呦一声,“你这打击范围太大了。”
三元据理力争:“古人云,娶妻娶德,纳妾纳色。”斯理呵呵笑,说婚姻法没规定能娶两个。三元抢白,“所以呀,减掉一个,肯定是减掉妾,只剩妻,那德就是最重要的。”斯理自知说不过三元,于是道:“反正,你也别说得太狠,八斗主意大着呢,说狠了,搞不好起反作用,人家就爱情万岁了,你能怎么着。”斯理这话在理。就怕爱情万岁。三元盘算着,这事还是得徐徐图之。
面对老姐的召唤,八斗倒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周末一到,他拎着水果上门。三元、斯理已经搬去固安。八斗转三趟公交,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地方。斯理平时开车上班,限号那天,他就住北三环公司宿舍。三元则每日跟班车往返。到地方,八斗先问默默的情况。三元说儿子还有几天放寒假,翻过年,就正式来北三县升学。眼下宝贝儿子正放在公婆那儿。
因为心里都有事,八斗来了,除了问点日常变化,就再不晓得说啥,斯理坐在沙发上看着八斗,面带微笑。
山雨欲来风满楼。八斗心里发毛。
三元在厨房忙,顾不上跟弟弟说话,三个人吃上饭,八斗严阵以待。谁知三元还是没开口。
饭毕,斯理泡上岩茶。一套手法,茶水入杯了。三元捏着茶盏,目光锁定在弟弟身上。八斗被盯得难受,索性先发制人,“姐,不是你想得那(nei 第四声)样——”调子拖得老长,苦大仇深、委屈巴巴。
结果呢,一开口就落到三元罗网里去了。
三元变幻了一下腿姿,本来是二郎腿,现在腿盘在沙发上了。“我什么意思?”她微微笑着,反问。
八斗咬紧牙关,“反正,我会小心。”
三元这才铺展开,“你要真有成算,我就放心了。你谈多少个女朋友我都不反对,但牵涉到结婚,就得想周全,不是说脸不重要,”她放下杯子,右手背叠在左手心里,“脸很重要,要在一张床上过,长相还是得基本够得上自己的审美,”话锋一转,语调升高三个台阶,“但咱不能光看脸呀!”最后这句,三元讲得激动,差点引吭高歌。
八斗先扫姐夫一眼,才面对姐姐,推心置腹地,“姐,要我说,脸都是次要的,第一步是得真心相爱。”
这话属于“政治正确”,三元应该无从反驳。
谁知三元直直道:“这也不是绝对,结婚前爱得死去活来一结婚就过不下去最后分道扬镳的大有人在,知道为什么?”她给八斗出难题。八斗答不出来。她看斯理。王斯理也被这题目难住,赶忙喝茶,眼神躲了。
三元自答:“恋爱是小学数学题,婚姻却是高数题,爱情解决不了婚姻生活的全部问题。”她掰着手指头,“门当户对、共同语言、共同爱好,因素多了,结婚,说白了就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达成协议,目标是好好过日子,签合同的就是夫妻。既然是合同,那就有个大概齐的公平。”
八斗反抗,“婚姻是交易么?”
三元不含糊,“婚姻的本质就是交易。”
八斗追问:“那爱情是什么。”
三元立即,“爱情是婚姻的序曲,但它绝对不会是正章。没有爱情,婚姻也能成立,有多少人就是差不多就结婚了。爱情有时候甚至是婚姻的反面。八斗,到了你们这个年纪进入婚姻市场,有爱情,很幸运,可没有,结了婚发展出亲情,也很可贵,而且人那等于在水里涮过一遍了,不是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不设防,人对你也不设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