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44)
八斗哀求地,“别走……”燕玲枯笑,说那不行。八斗拦腰抱住她。燕玲又强调一遍必须回去。八斗一只手捂上去,燕玲颤了一下。
“可以吗?”他问。
她怔了怔,才说:“我是张燕玲,不是冯一笑。”
八斗着急,说我知道我明白。
燕玲这才不说话。八斗一跃而起,一个横抱,往屋里走。跟着,该发生的事便发生了。这一夜,道理上,八斗和燕玲的关系发生了某种质的变化。但当天亮醒来,燕玲并不在身边,八斗又本能地觉得恍惚。他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鲁莽。但转而又感觉,为什么不?他在怕什么?怕一笑不同意?还是怕她不舒服?哼,她冯一笑管得着吗?孤男寡女未婚未嫁,他们有权利做任何事!八斗唯一担心的,是张燕玲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谜团。她像庐山,变幻莫测。他呢,现在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八斗给燕玲发消息,说了句早上好。没人回复。他打电话。没人接。他的心提溜起来。什么意思?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还是冯一笑介入了?八斗连忙起来往楼下去。他去找她。她住二号楼。可到楼底下才想起来不知道她的具体地址。
四个单位,上百户人家。怎么找。他只能再打电话,还是没人接。半分钟之内,龚八斗考虑了一百种坏的可能。最后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办法。
喊。
那栋楼的住户或许很久以后都会记得。在这个沟通现代化的年头,在那个特殊时期,楼下竟然还会有个类似电影《有话好好说》里头的姜文扮演的男人一样的人,扯着嗓子喊一个女人的名字。只不过,电影里叫安红。现实中叫燕玲。
小区保安被招惹来了。他问八斗什么情况。好在燕玲听到呼喊及时赶到,八斗才解了围。
“刚洗衣服呢,没看到。”进了家门,摘掉口罩,燕玲才开始解释。屋内秩序井然。每一件东西,都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非常时期,燕玲家的茶几上还有鲜花。
八斗呆呆杵着。
燕玲却像没事人一样,“没事吧。”
八斗回过神,故作轻松,“没事。”
她好像全然忘了昨夜的事儿。弄得他也有些茫然。难道是梦?燕玲端了金银花罗汉果茶给八斗,说有预防功效。八斗坐着,言语又支吾了。燕玲径自把衣服晾在阳台,才转身回来跟八斗跟着茶几坐到椅子上。
“那个……”八斗舌头发直。
“没事,我完全理解,”燕玲没让他说下去,“咱们也是相互帮忙。”
八斗挠头,失笑,“是相互帮忙……”
这忙帮得够深入。
燕玲又要领着八斗看她刚栽的栀子花。八斗只好跟过去,弯腰看着。他不懂所以然,只一个劲儿说好。等她弯腰背对着他的时候,他才趁机道歉一般,“昨天,不好意思……”她的动作停了。但没转身,言语不像适才那么昂扬,“别这么说,都是相互的……”
“燕燕姐,我不是故意……”
话没说完,就被燕玲拦腰斩断,“不要叫我燕燕姐。”是不容商量的口吻。她转脸直面八斗,“叫燕玲。”八斗哦了一声。
燕玲又说:“我不要你可怜我。”
八斗愣怔,又连忙,“不是可怜没有可怜怎么会是可怜呢……”
燕玲凛然地,“你还爱笑笑吗?”
八斗踌躇了一下,“不。”他只能说出一个字。生怕再多说半句,就会改变主意。
燕玲鼓励,“那就重新开始,我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往前走,总能遇到别的人,别的事,别的风景。”
窗外,小区里,工作人员正在消杀。八斗盯着望了会儿,再转头,燕玲一脸是泪。八斗手足无措,踌躇半天,终于把胸膛迎上去让她倚,臂弯伸过去让她靠。燕玲得了“靠山”,这才大放悲声。
燕玲和老竺的离婚故事,想必也是一出大戏。但龚八斗从燕玲这儿听到的,却只是那种最寻常的解释:性格不和。不过有些事八斗认为也是可想而知。当初燕玲跟老竺在一起,八斗和三元都觉得属于七拼八凑。年纪相差太大,对生活期待不同。老竺赴美,虽然也有个顾问的名头,但其实就是养老。燕玲的日子还长着呢。于是乎,小区封闭的这些日子,不是八斗到燕玲这儿,就是燕玲到八斗这儿。
三元来电话,两个人都没往外透风。仿佛这一块地界儿就是个无菌的培养器皿。有暂时的岁月静好。但一来二去之后,客观说,八斗又觉得燕玲多少有点太“柴”了。身上柴,面相也柴。事实上去了国外一趟,燕玲比从前更瘦了。但在那件事情上,燕玲的积极性还是比较高的。只要八斗留下来过夜,那就一定有故事发生。有时还不止一次。她一力迎合,八斗免不了奋力表现。至少不能落老竺的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