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55)
这注定又是个不眠夜。一个人一个屋。各有各的监牢。三元小床上辗转。睡不着就数羊吧。结果越数越烦。不行,还得吃安眠药。龚三元坐起来。哦,药在斯理那屋床头柜里。算了。还是耗着吧。三元又躺下去。不动。听自己的呼吸声。迷迷糊糊,三元似乎睡着了。
一个巴掌拍过来。她睁开眼,王斯理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跟巨灵神似的。一张脸怒不可遏。三元晓得要出事,她迅速做起来。想要弄清当下形势。王斯理却把一只空杯子举在她面前。
细长的杯身。杯壁有白色沉淀物。
三元问了一声干吗。
“仔细看。”斯理又晃了晃杯子。
三元定睛,看,再看,终于发现了黏在杯底的一小片没能完全溶解的白色药片。她彻底醒了。那是佐匹克隆。她那天给他喝的那杯牛奶里有。没溶完,成物证了。这是哪儿来的?!三元发懵。她当然不知道,这杯子是她当初随手放在了地板上,夹在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王斯理也是找安眠药吃才发现的。百密一疏。她从来也不是个高智商的犯罪者。
三元强作镇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斯理道:“还不承认?人证物证俱在,我说那天我怎么睡了那么长时间。龚三元,你应该庆幸,庆幸我醒过来了。我要是醒不过来,你现在就不是在家吃炖蛋,你吃的是监狱的牢饭!你这是谋杀!”
阴谋彻底败露。
“胡说!”三元嗓门大,底气却不足了。否认得不够张牙舞爪,就等于承认了。
斯理反倒平静下来,“你说,怎么办,是我报警,还是咱们离掉。A 还是 B?”
三元呆了一会儿,说:“B。”她别无选择。
“明天去。”斯理反问。
“行。”龚三元没想到自己还算沉着。离婚算个屁。该离离。至少比吃牢饭强。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第一百三章
结婚的时候轰轰烈烈,离婚的时候也是。只不过,一次是笑,一次是哭。孩子共同抚养。存款、股票、基金对半劈。房产上,双方也没有争议,香河那套给三元,北京这套留给儿子。但在儿子成年之前,男女两方都葆有居住权。离婚消息暂时不对外公布。主要因为那边,牛爱玲受不了刺激。这边,八斗刚离婚,姜兰芝估计也不能接受女儿婚姻破裂。
除此之外,王斯理还谨遵着他们之前的一个小小约定。那就是,三元没找到下家之前,他不会再婚。龚三元觉得,这根本就是王斯理对她的持续性的羞辱。他料定了她没人要。料定了她会回头。
一离婚,王斯理就又去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尤其要查有没有中毒。当然,结论是令人欢欣的。体检报告显示,王斯理除了前列腺略微肥大外并无其他病症。但弟弟这次大检查,却引起了陪同牛爱玲前往医院的王斯文的注意。她搭斯理的车,趁机语重心长地说:“老二,你要有什么情况,你得提前跟我说啊。”
斯理糊弄,说没什么。
斯文又说:“有病就治病,别怕。”
斯理只要从后座儿把体检报告拽过来,撂斯文怀里,“真没事儿。”斯文翻了翻。的确没有可疑的部分。她抬脸对斯理,“你最近瘦了。”
斯理摸摸自己的脸,对后视镜瞧瞧。本来就瘦。现在更没人样儿。斯文又问三元的过期食品店怎么样了。她现在不爱说“临期”,总说“过期”。有点埋汰三元的意思。斯理说停了。斯文替弟妹着急,“那将来怎么办?你养着。”斯理没好气,“我没那义务。”
斯文听不出话里有话,说:“还是得找个事干。”
是。三元也在愁这事儿。离婚证一拿到,三元的危机感立刻爆棚。她做梦都没想到她龚三元居然也有这天。真离婚了。以后只能靠自己了。她要反击。事业上,爱情上。
呵呵,想到“爱情”两个字三元都觉得好笑。又好哭。她已经被爱情弄得遍体鳞伤,现在又要谈爱情。不不不。改头换面吧,不谈爱情。谈婚姻。谈合伙、合作、合谋、合力。可是,茫茫人海,又往哪里去找呢。注册相亲网站已经给了她一记重锤。事实上证明,如果没有人介绍,没有这样那样的滤镜加成,她这样的中年妇女抛到婚恋市场上,那就是个被油锅炼过的猪肉渣。
三元绝望。好在她还行动着。吴屈梦跟人聊月子中心的事。三元陪同。一身职业装,拎着个包,屈梦都唬了一跳,“你这像是要去谈几个亿生意的大老板。”
三元谦虚,“什么老板,我就是你的秘书、助理、跟班、拎包的。”又口气悠远地,“咱不为别人,就为自己,怎么着也得做出点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