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57)
姜兰芝从东北回来,八斗去车站接。宫明月没跟着回。兰芝没提,八斗也没问。自从明月姑找了个东北老工人,老姊妹俩的友谊似乎就画上了休止符。兰芝轻装上阵,就带回来个行李包。衣服都没带几件。八斗的理解是,人老人家是来做客的,并不打算长待。姜兰芝话里话外也透露了这个意思。阜新好。冬天夏天都好。八斗虽然知道真实情况,可老妈这么说,他也只能附和。
到家了。打开房门。里面已经没有一笑生活的痕迹。兰芝问八斗要拖鞋。八斗找了半天,才弄出来个男式的。大。兰芝不介意,就那么哐当哐当穿。她闲不住,一来就帮八斗收拾屋子。八斗不忍心,“妈,您歇歇吧,累了一路。”兰芝道:“累什么,都是坐着,我正好动动。”事实上,这屋子兰芝莅临之前,八斗已经找小时工清理过。可兰芝还是觉得藏污纳垢。里里外外清扫。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结果一不小心清理出个女式汗衫。她拎着,跟发现什么文物似的。八斗大惊,这东西不是一笑的。是燕玲的。
兰芝嘀咕:“怎么穿这么小,绑不绑?”一笑的身材比燕玲大了一号。八斗只好解释,“带点弹力,丢掉吧。”兰芝自言自语:“当抹布可以。”又自我否定,“算了,有味道,还得洗。”
八斗连忙说是,不缺这块布。跟着,兰芝一边继续收拾,一边叨咕居家过日子的那些“经”。八斗算听明白了,在老妈的描述中,作为一个离了婚的单身男人,他龚八斗是特别可怜的。吃吃不上,用用不上。周围没个人照顾。说着说着,终于埋怨到一笑身上,“本来是好聚好散,平平和和地,结果呢,人立刻人间蒸发。连个散伙饭都懒得吃了。”
八斗说:“您见过几个离婚还吃散伙饭的。”
兰芝说你那说的是撕破脸的,不吃。又说:“你们这,和平分手,咱们家人,说话做事,向来是能摆上台面,别人挑不出什么理来的。有什么不能吃的。”停顿一下,想了想,“或者就是她自己不好意思。只能是这个原因。”
八斗不接话。这里面的许多弯弯绕,他的自尊与自卑,都不想再向老妈描述。
他在一笑跟前是一种人设,在老妈和老姐跟前,又是另一种人设。两者永不相容。
打扫完,兰芝坐着喝茶。杯子里漂着两颗焦枣。兰芝问是不是一笑留下来的。如果是,她不喝。八斗连忙说:“这是我自己买的。对脾胃好。”兰芝笑说那可以喝。
八斗没干活儿却弄一头汗。老妈这架势,搞得跟耻食周粟似的。他离了婚,她就从此跟一笑不沾。一个焦枣的联系都不行。
茶杯端到嘴跟前,兰芝轻轻吹着还浮在水面上两颗枣儿,跟推动太极图里的两个点似的,也像两个眼珠子,溜溜转“以后什么打算。”笑容淡,但味道藏在里头。都是妈妈对儿子的关怀。
八斗略不耐烦,说这不刚消停么。
兰芝道:“我是怕你这一个跟头摔的,心气儿没了,心灰意冷了。”八斗说不至于。兰芝又说:“我倒不怕你找不着,”适时停顿,很有节奏地,“是怕你又迷了眼,吃二茬儿苦受二茬儿罪。”
“那就慢慢来,”八斗不想让老妈再唠叨下去,“这些个话,姐也跟我说了好多遍了。我心里有数。”
“她怎么说的?”
“她就说,找个过日子的人。”不得不现编。
兰芝长叹,“你姐,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但婚姻家庭上,她是脑子特别清楚,下手也早,现在看看,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以前是难,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风浪再大也过来了。两个人既然决定在一起,就得能相互陪伴相互支撑,”忽然拿手比划,“就跟拿天平称似的,总不能光一头翘。”八斗虽然不爱听老妈的唠叨,但也不能不承认老妈的判断有几分道理。他起身加了点水。
兰芝突然问:“那个李骐现在怎么样?”
八斗愣了一下,说:“挺好。”
第一百四章
直到娘俩吃上晚饭,姜兰芝的兴趣点还在李骐身上。她问李骐是不是还没找。八斗说不清楚。
兰芝奇怪,“不还没结婚么。”
八斗说:“是没结婚,但外头有没有人,不了解。”
兰芝呵呵地,“没结婚,照样有夫妻生活,对不对?现在人都玩得洋。”八斗一口饭差点没呛出来。老妈现在懂得比他都多。
兰芝抽了张纸巾递给儿子,又自圆其说,说李骐不会,不至于,大户人家,不可能乱七八糟,这丫头估计也是心高,才一直没碰到合适的。
八斗低头吃饭,不朝这话题上凑。一是不想谈;二,对于李骐的生活,尤其是私人生活,他的确不太了解。他觉得自己跟李骐,多少有点类似于“闺蜜”。高山流水,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