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264)
“一个人?”
“是。”兰芝口气还算欢脱,“我看今儿天好,就过来了。”可老妈越是轻描淡写,八斗越觉得悲哀。一个人去上坟。一个人。只剩一个人。一个老年人。呜呼,人生无常。人世苍茫。家族凋零。一瞬间龚八斗直觉得百感交集。
八斗顺着问:“爸那怎么样。”
兰芝照实描述,“都好得很,我找人捧了点土,碑什么都好好的。”不知怎么的,八斗忽然有些自责。他的不婚不育,无形中加速了家族的凋敝。站在宏观传承的的角度上看,他是历史的罪人。从这方面考虑,龚八斗顿时不那么排斥相亲了。
龚三元也不排斥相亲。她甚至积极为相亲做着准备。健身恢复了,还请了教练。三元觉得自己状态回来了,回到三十岁前。粉粉嫩嫩,轻轻盈盈。皮都紧了。放光。
吴屈梦还传授了她一点最新的化妆术,顺带带去做了点微整容。三元顿时老树开花。高级得仿佛立刻能登上春晚舞台。
龚三元问屈梦,“这个针一打,不会永远都要打了吧。”屈梦停顿一会,笑说:“打也没多少钱,你还缺这点儿啊?”龚三元闭嘴了。
露怯。这话说得就露怯。要打入高级社交圈,当然要下点成本。何况,花在自己身上,有什么好说的呢。过去,她就是太为别人着想。
当然,花着钱,就要想着挣钱。三元打算重启临期食品项目。她在老吴面前提过,想拉点投资。吴屈梦不大感兴趣。也是,她的圈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对临期食品感兴趣。老吴并不打算拥抱底层人民。她有她的路子。
一次,从某女企业家的办公室出来,屈梦给三元指点迷津。等电梯的时候,屈梦伸出一根手指,“咱们要做买卖,就做点刚需的。”三元说是,月子中心是刚需。屈梦没接话。月子中心的事一直在忙,卡在资金上。还是那话,老吴通过婆婆的关系能拿到证。所以只出干股。但投资人目前还有点犹豫。这个行情,一次拿出六千万,不是小数目。
“刚需。”屈梦又对三元强调这个两字。龚三元想破脑袋想不到。吴屈梦给了点提示,“阳光,空气……”最后一个字给三元完型。龚三元终于猜到了谜底,试探性地,“水?”吴屈梦满意地笑了。是,她正打算做水的生意。三元惊呼,说水的生意,也是大买卖,那投入。
吴屈梦嫌她没见过世面,“我们做高端小众市场。不铺开,而且也不需要我们生产。就拿个代理。”哦,明白了。代理。一路上,屈梦把这个商业链条跟三元阐明了。
水来自瑞士。据说多少年都是专供欧洲皇室的。苦中带甜,甜中微苦。具有多种保健功能。能降火、清胃、洗肠、清肺。是水中精品。三元越听越兴奋。屈梦道:“这个代理我已经拿下来了。你要想做,稍微投一点,咱们一起。”机会千载难逢,可一听投一点。三元又害怕了。屈梦见她退缩,“就是个意思。二十万总有吧。这多少年的老同学我还能把你怎么着。”
三元没退路了。老吴缺这二十万吗?人家只是给她个机会,让她递上投名状。她再不知趣,路就真被堵死了。不行。必须拿。赔钱也要拿。还好现在离婚了,钱上面可以自己做主。她谁都不用通知。
晚上到家,饭桌一片狼藉。一只吃剩的泡面桶惨惨淡淡,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颓唐。三元来火,朝屋里喊:“默默不能吃泡面!”斯理没出来。
默默倒从北面房出来了。他维护爸爸,“妈,我吃的炖蛋。”三元道:“不能总吃炖蛋!”吃炖蛋考零蛋。她轻轻摸默默的头,让他去学习。转身继续发火,“吃完了,要收拾,你不用别人还用呢。”炮火依旧直指某男住户。
屋里有动静。但没人给她回应。三元气不打一处来,冲进卧室,王斯理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脚翘着,背对着门。觉察到三元带来的风,才转身看她。他正在打电话。笑脸。转过身来的时候是张笑脸。不过很显然,这笑不是因为她,也不是为她准备。
三元换一种说法谴责:“公共区域不可以放杂物!”这是约法三章的内容。斯理笑着打了个 ok 的手势。就算做回应了。聊天继续。三元想发作,可又觉得一发火她就输了。看那说笑的样子,八成又找了个姘头,又玩起了网恋那一套。没意思。反正,她要加油。她不能输。她要笑,大声地笑。笑到最后。
第一百七章
进门就能闻到花香。
不是香水味。是真花散发的香。再往前走几步。坐在玄关处换鞋专用的做旧绿色长条小木塌上,龚三元才看到香味的来源。玄关台子上一大丛白百合。对。不是束,是丛。一眼望过去数不清多少朵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