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304)
屈梦把八斗的新职责跟三元通气。
三元立刻叫好:“什么叫朋友。朋友不就是你帮我我帮你,人生谁没个沟沟坎坎,不两肋插刀都不叫朋友!”但又担心地,“梦,你们老爷子一走,不影响我们中心吧。”
吴屈梦不大高兴,“想什么呢,多余!”三元唬得不敢多问了。龚三元又把八斗陪着李骐的消息转述给了远在阜新的兰芝。兰芝也说好。说一起经点事儿,才能培养出感情。三元趁着老妈高兴,把自己不打算复婚的事说了。还说家里已经建了柏林墙。
兰芝立刻不高兴,嚷嚷着:“人生不就是一出戏么,别管真的假的,你演一演,假的没准也成真的了。干吗跟自己过不去,你真强大到单过了吗?还是说,有人帮你托底,有吗?”
龚三元撒娇,“妈,我自己过不也香喷喷的。离了男人就活不了了吗?”
姜兰芝一针见血地,“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是离了钱活不了!房子本来就小,还切得东一块西一块,怎么过?你要真有本事,自己出去单独买一套。也算干干脆脆离了一场。你买得起吗?”
老妈抛出的这个问题,仿佛给龚三元当头一棒喝。
穷,永远的原罪!
离了婚,房子男女方都没要,给儿子了。但目前两个人每个月依旧需要还贷款。她手里没多少存款,想要另搞一套独立住房,首付都不够。进一步说,就算首付够了。她还要再背一份贷款吗?压力太大了!因此,说一千道一万,离婚对她来说,精神上是解脱了,但,经济上,等于又回到赤贫。跟个循环似的,打圈圈,一切要重头开始。这是她龚三元不能负荷的。
晚上到家,斯理和默默还没回来。算一算,怕是到斯文那儿去了。三元要上厕所。才发现王斯理把推拉门锁了。该死!八成是故意的。她打电话给斯理。
人态度倒是良好。道歉了。可问题是,她的膀胱不给面子呀。再不放水,就要爆炸。十万火急,跑去小区外的公厕已然来不及了。三元只好从厨房找出个蓄水的红色塑料桶,坐在上面,徐徐解了。
再一抬脸,三元从厨房门上的玻璃中看到这个古怪的自己。她忽然觉得分外悲哀。来北京奋斗这么多年,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了。人不人,鬼不鬼,明明是现代社会,却在厨房里把水桶当马桶。不不。她不允许自己这样。
三元又想买房了。要不借点钱呢。对,把香河的房子卖了。再借一点儿,八斗有是最好。他要没有,她就找老吴,或者找燕玲。怎么着也凑齐了。买个一居都行。她得有个独立的窝!到时候,再名正言顺把王斯理也赶出去。这房子出租,抵消默默的日常开销和教育经费。
主意立下了。即刻行动。屈梦那儿,肯定要当面说。弟弟那儿不用急。如果有,肯定借给她。燕玲那儿不好说。有一阵没联系,三元也不知道燕燕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上次说了,在老家,在休息。电话一挂断,整个人又像人间蒸发了。
龚三元大大方方直打手机过去,燕玲接了。声线微弱。林黛玉的样子。三元大着嗓子,“燕子,你到底干吗去了?”甚至有点责怪口气。电话那头,张燕玲似乎有点尴尬。笑也不是笑,言语涩住了。解释不清的样子。
憋了半天,燕玲才淡淡地说:“我得抑郁症了。”
三元发愣。这词儿太高端。她也经常郁闷。但还没“症”的程度。她追问:“吃药那种吗?”
燕玲嗯了一声,说测了,重度抑郁。又说:“我跟老竺分开了。”又是一记重锤。
三元更懵,她不得不问真切了,“什么意思?离婚还是……”现在男女的关系总是有无限可能。
“离婚。”燕玲毫不拖泥带水。这事在她口中显得那么稀松平常。三元又是惊又是喜,当即把燕玲引为同类,她迫不及待把自己的离婚消息也公布了。燕玲没表示惊讶。三元连说了三声“难死了”。
燕玲劝道:“再难也要往前走。”三元说是,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燕玲说现在大环境不稳定,她的病情也没控制下来,起码还得等个半年。
三元这才问:“那你吃什么?生病了也不能工作。”
燕玲苦笑,说自己多少有点存款。三元想追问她离婚分到了什么。但又觉得实在八卦,电话里不宜问那么详细。这种问题最好当面说。只是,借钱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只好叮嘱燕玲万事保重,期待来日再聚。
说实话,龚三元是为张燕玲的处境深深担忧的。从美国回来了,离婚了,没有工作,还得了抑郁症,人生最低谷不过如此。这几个因素凑在一块儿,燕玲估计以后也不用找男人了。哎。也找不着。没人会给她兜这么个烂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