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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出书版)(31)

作者:伊北 阅读记录

八斗冷冷地,“好心?十八岁就到北京了,有两套房,在广告公司工作,父母双亡,别说这样样齐全,就是只占一样,都得思考思考,”吸一口气,“没学历,光杆一女的,十八岁到北京,怎么混出来的?这样人谁敢要?”牙咬得咯吱响,“两套房屌紧?她有两套房我就要去当这接盘侠?找人的找房的?我去伺候她?还不知道谁伺候我呢!”八斗对此女的前史各种揣度,几乎忘记了一笑也是有前史的。可架不住小冯还算年轻。那四十岁的女人,啥都不用干,就罪加一等。

八斗一通抢白,兰芝发窘。八斗看着母亲尴尬的样子,知道她夹在中间为难,不自觉心软,口气也和顺不少,“人生,处处是坑,但凡没点脑子的,直接摔里头。”

兰芝劝:“不跟他一般见识。”又说,“他们也是看你好,才想跟你沾。”

八斗不明白其中深意。

姜兰芝又说:“他介绍的,万一成了,你就不跟他走得近了么。”唉。还有这层缘故。八斗不免心惊。他当然知道人是自私的,但却想不到会自私到这个程度,为了自己一点或有或无的利益,甚至不惜葬送别人的终身幸福。什么亲戚!比鬼都吓人!

房间里静悄悄地。只有墙壁外头透过来的电梯运行的声音。母子俩呆呆坐着。八斗越想越气,猛灌两口陈皮水。兰芝见他揉肚子,便问他要不要健胃消食片。八斗嗯了一声。兰芝巴巴地拿来。八斗撂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嚼着。

兰芝叫他去看春晚。八斗不动。兰芝扩大声量,“反正,不管你找谁,只要你喜欢,妈就支持……”说着,眼泪快下来了,叹息,“反正,妈也没本事……”

老妈的眼泪袭击彻底软化了八斗,他先开始不明白,老妈怎么扯自己没本事,而后才猛然理解,老妈是在为帮不上他买房的忙愧疚。他哥拿两套房的女人配他,很明显,是人打心眼里认为:你龚八斗根本搞不定北京的房子。

八斗心一横,道:“租房子一样!”

姜兰芝说:“你愿意,人姑娘愿意么。”

一句话问得八斗答不上来。

他不自觉代入一笑。是啊,她愿意么。唉。她就算愿意,他也于心不忍。一笑在感情上吃过苦头,而且听老姐提,男方一毛钱青春损失费也没给她。现在,要是正式走入围城,她难道还不值得一套房子?

八斗娘见儿子沉默,转而说:“到时候,我帮你一点,你姐帮你一点,挵挵。”停顿几秒,又补充,“他要是一毛不拔,将来你也不用管他,真到躺到床上那天,让他找他儿子要钱去。”

真相太过残酷,八斗不想触及。他当然明白老妈口中的“他”是指周叔。他的继父。的确,自打去京上学,到参加工作,继父没提过房子。不愿提、不敢提。哦不,也说过。说过如果八斗回老家,他能帮忙筹措筹措——那也是明知道八斗不会返乡的前提下,才说了大话。老实说,半路父子,八斗就没指望过他,但周叔的一言不发一毛不拔,还是多少让八斗齿冷。

鸡皮粘不到鸭身上。外的就是外的。

他必须认清现实。房子的事,只能靠自己。他申请的共有产权房子马上摇号,龚八斗真心祈盼自己能有这份幸运。

春晚一结束,对于龚八斗来说,春节就算过完了。从初一到初三,一家人还是照例吃饭。话却越来越少。每天晚上,八斗和兰芝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亲戚们的闲话。这些故事,跟京剧选段似的,都被唱了千万遍。八斗几乎倒背。但每年春节到家,还是免不了要陪着老娘再说一遍。不然说什么呢,他们已经没有共同生活多年。一提起来,就还是些老事。好在今年在楼下碰到姑家的表姐,八斗意外带回来点新消息。

丈夫去世后,姜兰芝跟婆家闹不痛快,早都不来往了。因此,那边消息的更新,全靠撞。跟化石出土一般,偶尔发现一点。这一年:表姐的老公中风,小三跟他分了手;大姑身体不好,打算年后去看墓地;小姑家的六楼的房子怎么都卖不掉;小舅爹得过小儿麻痹,一辈子病歪歪,现在如今有用的没用的老的少的都走了一片大,他却以九十几岁高龄盘踞在床上,拿着手机跟人吵架,索要自己的补贴……八斗将这些八卦跟老娘说了,娘俩个又翻过来倒过去分析好几遍。等每一个细节都捋清楚看明白了,八斗就该回北京了。

到京第一件事是去看姐姐。

三元的“过年气”还没散,早早把战场转移到办公室。大厂的食堂,八斗快成常客了。三元要了烤冷面、一个饼,一碗酒酿。八斗还是牛肉面加两个驴肉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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