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319)
桌面上一下安静了。
八斗跳出来问:“老滕,你不会使坏了吧。”志国嚷嚷着,“什么叫坏,这是好。”眼神落到娇妻肚子上。
娇妻羞赧。
八斗顿时明白了。难怪她拒绝喝酒。原来已经珠胎暗结。水落石出,众人又是一轮恭喜。
志国拍胸脯,“虽然我滕某人现在混得一般,但有一条,该负的责任那得负!……”觥筹交错间,八斗有点恍惚。他忽然想起了过去海超对小段的“处理办法”,相形之下,滕志国男人多了。
呵呵,也难说。
毕竟志国今非昔比。如果他没得病,没经历那么多坎坷,或许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跟这样一个女孩走入围城。
不知道谁秃噜出一句“先上车后补票”。大家起哄更甚。人堆里,只有史慧慧入定了一般。无悲无喜,不怒不笑。八斗明白,史慧慧跟海超,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操作的。
她的车票不便宜,她跟海超家还在拉扯。
这天过后,海超跟八斗通电话,还是忍不住把老滕骂了一顿,“流氓到什么时候都是流氓!以前玩大洋马,现在开始玩网红了。”
这次八斗没站在海超这边,“那也是本事,愿打愿挨的事,女方愿意就行。”
海超又说:“那女的也是,没有底线,我太太就不会那样。女人,还是应该自尊自爱。”
八斗听不下去,胡乱催促道:“别操心别人啦,你抓紧时间把证领了,就能合法地躺在一张床上了。”
海超迭声说必须合法。
夏天过去了。暑气陡然消退。仿佛第一片叶子刚黄,秋天就出溜一下窜出来了。三元的房子租出去。还是老办法,斯理走人,香河的房子她出让一半。转身买了个小产权,带着老妈孩子过日子。
李骐和八斗的关系,也随风潜入夜般地发展着。李骐偶尔出去谈事儿,或者见朋友,都会叫上八斗。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开诚布公对外说过,这是我男朋友。但朋友们也多半心照不宣,认定了八斗是李骐的男伴儿。李骐还为八斗着想,有项目,总是第一时间想到八斗。
反倒是八斗自己有些气馁。
他倒不是为吃软饭羞愧,甚至有人说他是李骐的“小男友”,他也毫不生气,他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李骐的抬举,少了些跟资源匹配的宏图大志。
他不是才高八斗,而有点像扶不起的阿斗。
年纪越大越像。
八斗忽然发现自己打根儿上跟陆海超他们没什么不同,芸芸众生,普通人,普通男人,所追求的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没什么冲劲儿。他现在格外怕过生日。因为每到这个日子,就等于老天又提醒他一次。你老了。呵呵,年龄大吗?其实真不算大。只是感觉心老了。一想到老,八斗忍不住思忖自己的未来。养老院他是肯定不愿意去的。因此,他需要一个孩子。起码孩子不至于完全不顾你。
天气再冷一点,八斗生日到了。三元第一个打电话来道贺。然后是老妈买蛋糕,吃饭。
跟着,李骐也请他去吃了顿大的。酒足饭饱,八斗长长吐了一口气,像纾解,也像叹息。
李骐笑说:“干吗,不满意?”
八斗连忙说满意。又感慨:“就是觉得,一天天过得,太快!都这岁数了,还一事无成。”
李骐揶揄地,“除了没再婚,你好像也没其他什么不如意的。”此言一出,八斗哈哈笑了。的确,他的日子里也就这点美中不足。可问题是,这个不足,太显眼了。就好像鼻子下面长了一颗痣,不除掉,永远看着像鼻屎。
总是窝窝囊囊,叫人没底气。
李骐淡然道:“我妈也催我催得不行。”抬眼定定看着八斗,“再过二年,如果实在没办法,你还未娶,我也未嫁,咱们就往近了凑凑。”
是玩笑的口气说的。仔细品咂,里头似乎又藏着一点点似有若无的真心。
八斗为这一丝丝温热感动着。他开玩笑反问:“真的假的?!”
李骐吊着嗓子,“干吗,你还不乐意。”
“乐意,”八斗平铺直叙地,“我是怕你家里人看不上我。”李骐说你这话就别说了,既然决定凑在一块,那就一般齐一般高。八斗说你不是不想要婚姻吗。李骐眼望前方,苍茫地,“以前我觉得,结婚是结给别人看的,我干吗为了别人的期待结。”长长地停顿,视线对准八斗,“现在想法变了,干脆结给自己看。”
八斗不太理解其中深意。李骐一向如此“费解”。他也懒得细究,反正,她说,他就听。
李骐轻描淡写地说李骥快回来了。
这可是大新闻。八斗忙说恭喜,又问具体情况。还说梦姐该高兴了,终于熬出来了。李骐不予置评。李老爷子走,李骥不在身边。李骐恨弟弟这一点。八斗又提到李骥的几个孩子。李骐笑说:“估计,都不认识他这个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