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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的人(出书版)(45)

作者:伊北 阅读记录

要了一份红烧肉饭,一碗紫菜汤,两片卤干子。燕玲只单点了宫保鸡丁饭。面对面坐好,饭还没开吃,八斗就用那种既埋怨又感谢的口吻说:“姐,你搬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燕玲微微低着头,两扇脸安静得像两瓣药食同源的百合片,“八斗,你千万别多想,是我自己需要独立空间,”拿起勺子,动作极其自然,“一笑回来得晚,我睡觉又早,对不到一块儿。”

八斗心里暖乎乎的。这情商。两句话,既给了他面子,也给了自己台阶。

八斗真心实意地,“十里河环境怎么样。”

燕玲道:“独门独户一开间,洗手间厕所都在外头,是那种老筒子楼,住着还挺得劲的。”

撒谎。善意的谎言。一笑明明说是床铺,到了燕玲嘴里,成开间了。多么要强、多么怕给人带来麻烦的女子啊!八斗不禁对燕玲肃然起敬。

火候差不多,八斗觉得该说正题儿了,他抛砖引玉地,“我姐换工作了。”

燕玲说听说了,在闺蜜小群恭喜她了。

八斗又说:“我姐还说,等周末,大家都去家里吃饭,她做大餐,你,一笑,都叫上,还有梦姐,北京也就这几个熟人。”

燕玲表示没问题。

八斗再进一步,脖子微微缩着,“我妈来了。”

燕玲愣了一下,然后笑笑,促狭地:“你紧张么。”

八斗说有点儿。

燕玲道:“放心,也是迟早的事,现在见了也好,得有个逐渐熟悉的过程。”八斗感叹,不愧是燕玲,蕙质兰心,好多问题,他甚至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燕玲跟着说:“我陪着,笑笑也自在点,好歹有个自己人。”

八斗开玩笑,“我也是自己人。”

“是,你绝对是。”

大事商定。八斗照例问了问燕玲的工作情况,无非是编了什么书,还有文坛的八卦,等等。聊到编《日瓦戈医生》的情况时,有人跟燕玲打招呼。八斗瞧过去,似乎有点眼熟。花白的头发,还算挺直的腰板儿,穿夹克衫,眼睛不大,眼神却很锐利。

燕玲见到他,连忙站起来。

那男人走到跟前,下巴朝八斗所在的方向撅了一下,“会朋友啊。”燕玲解释,“朋友的弟弟。”

八斗微微向男人点头。人并不回礼,笑不嗤嗤来一句,“年轻。”燕玲没再解释。那男人便走过去了。

八斗奇怪,看那架势,并不是来点餐,仔细观察,他应该是来借洗手间的。八斗问是谁。燕玲说是集团领导,又补充,“也是个诗人。”八斗本能地对这个用下巴看人的诗人无甚好感,但当着燕玲的面,又不好作评。他更加怀疑燕燕姐跟这个男人的有点故事,内心深处忍不住又为她感叹一番。

第十九章

龚家这席宴,除了燕玲、一笑姐妹,王斯理的姐姐王斯文也翩然到场。她属于“不慎得知”,进而“不请自来”。在老家的时候,姜兰芝多少看不上斯文的为人,但背井离乡、扎到陌生人堆里,连斯文这样的,都显得可亲多了。

八斗的理解是,三元的大姑子是来做解释的:丈母娘来带孩子,婆婆却躲得远远的。

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果然,一进门斯文就宣告了老爸老妈已然离京回乡养病的消息。斯理听得一愣一愣,他估计也是头一回听说。前一阵还“精神矍铄”,咋一转眼就“风烛残年”。

斯文拉着兰芝吵吵,“姨,您身体,真棒!哪像过六十的人,说五十出头我都信,我妈比您那差远了!前个差一点点就小中风,人撅过去,要不是我喂药喂得快,那就……”变哭脸,又立刻变回来,“我爸跟叔也不能比,冠心病、高血压、心脏病,看着一米八的个儿,就是个纸糊的,买个菜拎个袋子都喘。”

兰芝笑着回应,“上了年纪,谁没个病,我也是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瓣膜有点钙化,肠缺血,偶尔夹不住尿,骨质酥松,皮肤瘙痒,你叔除了这些病跟我重了,还多一个前列腺增生,”再补充,“我还有痔疮,去年刚开的,”跟着就要拿手机给斯文展示。

斯文吓得缩脖子,躲。看了怕辣眼睛。

姜兰芝这才大叹气,“但没办法,儿女有困难,我们总不能睁眼看着不伸手,毕竟不是那狠心的人!”

斯文脸绿,只好继续比惨,“老年人累,我们中年人也不轻松,天天我一睁眼,都不想起来,真叫‘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教英语,语文也不错。跟着蓓蓓学了不少古诗词,唯独记住这半句。

兰芝笑道:“干吗不睁?多少福等着你享呢。”

这茬儿掰扯过去,兰芝免不了再问问斯文工作情况、蓓蓓的学习情况。斯文受用,说得唾沫横飞,核心意思是:当老师,北京的不如她这个小地方的。做学生,蓓蓓不比北京孩子差。好在兰芝老于世故,愿意看这出浮躁喧腾的大戏,斯文显摆,她便附和。大姑姐终究是大姑姐,比外人强点儿,将来有什么困难,保不齐得找人家帮忙。既然斯文有意愿,那就尽量一次满足她的虚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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