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49)
八斗怔在那儿。跟中了大毒一般,好像只要他动一下,就会立刻毒发身亡。这是实话了。大实话。他的解读是,一笑爱他,没有他爱一笑多。但在她心中,他龚八斗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一瞬间,八斗有些失落。但转而又给自己打气。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绝对平等、平衡,总有人要付出多一些。如果爱情的天平必须压向一端才能让另一端高高抬起,那就让他做那个加码的一方吧。爱是付出。他乐意。千万种思绪在八斗脑海盘旋,他一时也不晓得用什么话应对。
一笑却说:“都冷静冷静,我是怕我给不了你什么。”
八斗头大。三元建议过,让他晾她一段儿,现在好,人主动出击了。到嘴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一笑最后总结。她建议八斗明确两点:一,心量大一点,该承担的承担,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二,保持独立,不忘初心,多想想自己来北京是干吗的。
八斗拉着她的手,“宝,”啧一下,“我老觉得咱们现在还隔着一层,我碰不到你,接触不到你的心你懂吗。”
一笑说:“慢慢来。”
这次谈话过后,一笑就又投入到工作中去了。八斗在苦闷中煎熬。跟三元说不合适,准是又一通臭骂。三元早忘了一笑的“内推之恩”。跟燕玲说也不恰切。她必然跟一笑一头。向她诉苦,等于打草惊蛇,与虎谋皮。
唯一能吐槽的只有海超了。
一锅串儿几乎都被海超吃了。吃完热锅,又要个冷锅。尽管自己还单着,但依旧不妨碍陆海超像个爱情导师,“我跟你说,两个人在一块,你就得看配不配。”
八斗问怎么叫配怎么叫不配。
海超把竹钎子挨个儿挪地方,“能不能睡到一块儿,能不吃吃到一块儿,能不能聊到一块儿,能不能玩到一块儿,对吧。”
八斗不响。他显然还没全部尝试。
海超见哥们儿神色不对,拿串儿在他眼前晃,“不是吧。”八斗说“去”!海超猜到真相了,“你们不会还没搁一块住吧。”海超的笑意有点那意思了。八斗发窘,他觉得没面子,只好撒谎,“她姐不还跟她一块住呢么,公租房便宜,谁会主动退。”
这理由还算站得住。
海超煞有介事,“这女人,你不能讲道理,你得征服……”八斗撸串。海超恶心巴拉地,“你得让她忘不了你,离不开你。”
八斗弹指警告,“行啦啊。”
海超苦口婆心,“我跟你说你别不信,你跟她,”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距离逐渐拉大,“精神上的距离,那都是肉体上的距离导致的,别光聊,你得实战!什么年代了,玩啥柏拉图……”
越说越露骨。
八斗再次提醒他好好吃饭。陆海超最后追加一句,“器大活儿好,一切都不是问题!”这话八斗只当作荤段子听,可等吃完了,回到家,尤其是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八斗却愈发觉得很有道理。他跟一笑,磨合得就是还不够深入。
燕玲已经搬出去了,按理说,他完全可以搬去一笑的公租房。可是,女方没邀请,他总不能硬来。他觉得有必要再找龚燕玲摸摸底。八斗试探性问燕玲最近忙不忙。燕玲回复,说有两本书等着下厂。
周末,一笑加班。八斗要去李家。李老太太仍旧住院没回来,老爷子倒是意气风发地讲了一个小时奋斗史。八斗心里有事,偶尔精神不太集中。
阖上笔记本,老爷子问:“小龚,有什么难处吗。”八斗一惊,连忙说没什么难处。老爷子又问:“工作还顺利吧。”
八斗说顺利,就是比较忙。
老爷子继续道:“男子汉,还是应该上进一点,到更大的地方去锻炼。”八斗说基层工作也很重要。老爷子声如洪钟,“锻炼几年,组织会发现你的,优秀人才都是从基层走上去的,你这样很好,不像李骐李骥,还是没吃过苦。”
八斗笑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这也是福分。”
老爷子较真,“那树要倒了呢。”
近十二点,老爷子仍留八斗吃饭。八斗从命。主食有米饭有馒头。爱吃哪种吃哪种。配菜四样。红烧现炒卤菜凉菜俱全。八斗知道老爷子好面,且喜欢看人吃得多,于是格外要了三个馒头堆碗里。
老爷子果然喜笑颜开,“我年轻的时候,一顿吃七个。”又说,“能吃才能干!”
八斗奉承:“您跟关羽一个饭量。”
李骐又回来了。依旧紧身装。一转身,屁股蛋子被包得紧紧得,轮廓凸显,跟俩大馒头似的。头发盘在头顶,像蛇。“吃饭!”老爷子发号施令。李骐坐到饭桌前,也不跟八斗打招呼。一切照旧。她还是这风格。八斗早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