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人(出书版)(56)
第二十三章
冯一笑左下巴有个鼓包,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医生说不是甲状腺的问题,让她再去大医院查查。一笑没当回事儿。跟着老黄出事,一笑重视起来了。她叫八斗陪她去口腔医院复查。八斗紧张得一上午都忘了上厕所。
检查过后,医生建议手术。八斗忙前忙后。不是为了表现,是真为一笑担心。
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开始,不能没有下集。
好在很快,手术安排上了。
手术前两天,床铺批下来。八斗从家里带了新被子、旧枕头,仔仔细细帮一笑铺好。笑笑离了她的枕头睡不着觉。
一笑倒大大咧咧地,“就几天,凑合得了。”
八斗固执,继续忙自己的。他是没挨过刀的人,手术在他眼中,不管大小,都极其严重。
“冯一笑。”医生进来叫人了。是个小姑娘,戴着副黑框眼镜,应该刚从医学院毕业不久。她叫人的口气像班主任,充满严厉。一笑打了个挺从床上起来,八斗连忙说你慢点。不过接下来的场面则多少让八斗不舒服了。
小会议室一张长条桌。四个医生,两男两女在里头。跟一笑他们说话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其余三个都在打电脑,屁股对着他们。医生拿来两张单子,上面都是字。八斗意识到是要签同意书。
“没问题在底下签字。”黑框眼镜说罢,丢过来一支签字笔,“这张自己签,这张亲属签。”
一笑照例浏览。
八斗比她着急,“我能签么。”
医生问:“你和病人什么关系。”
“男友。”
“不可以,”医生否定得特别及时,“丈夫可以。”一笑嗤的一声。八斗更窘。看到了吧,这就是“名分”的力量。丈夫是法律承认的。男友不是。男友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他还是个局外人,没法真正参与到一笑的生命中。八斗沮丧。没办法。最后一笑给燕玲打了电话。她虽然跟一笑没有血缘关系,但好歹算是个拐弯亲戚。
风里雨里,燕玲赶来了。她仔仔细细跟审稿似的把同意书研读了三遍,又问了医生好几个问题。黑框眼镜差点被她问住。待一切明白无误后,燕玲才落了笔。但燕燕姐是埋怨一笑的,她拽她胳膊,“怎么不早说,瞒着做什么,”又对八斗,“你早就知道了是么。”
八斗连忙,“我也是才知道……”
燕玲又把脸对向一笑,“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可大可小,必须重视起来。”一笑听不得姐姐婆妈,“我的老姐姐,这不就重视起来了么。”燕玲脸色微妙变化。八斗觉得,她是被那个“老”字刺激了。
“去吃饭吧。”八斗及时破局。现在说这些都还早,得等疙瘩开出来,去做活检,才能确定安危。
三个人到病房收拾好,燕玲又去申请了一张临时铺,就搭在一笑的床旁边。八斗不愿意,说他来看。燕玲坚持,“你是男的,不方便。”这话在八斗脑子里停顿几秒,他虽然没反驳,但终究不太赞成,他是男的没错,可他跟一笑是要成夫妻的呀。
还分什么男女,讲什么授受不亲呢。
晚饭八斗请。吃“大鸭梨”。燕玲嫌饭店名字不好,鸭梨=压力。压力山大。但一笑不在乎,她点了一盆沸腾水煮鱼,还要了披萨宫保鸡丁,锅包肉和酱补猪蹄花,仿佛这个就是最后的晚餐。
燕玲劝她少吃点儿。
一笑玩世不恭,“万一以后没得吃怎么办。”
燕玲连忙,“别说破嘴话,快呸!”
一笑没办法,只好伸着脖子往旁边地上呸了三声。八斗憋住笑,有时候,他真觉得燕玲这些老派的小习惯很有意思。比如这种小迷信,是妈妈奶奶那辈儿人常有的,还有出门看日子,他记得第一次去一笑的公租房,就看到门口挂着可以撕的日历。后来燕玲搬走,日历也跟着走了。
他问过燕玲,说如果上面写今天不宜出门,你就不出门了么。燕玲道:“如果一定要出,就多注意,防患于未然嘛。”反正,千言万语一句话,燕玲身上,有那种一笑没有的传统、保守。
晚饭在八点前结束。过了八点,原则上,住院部就不许进出了。八斗送姐妹俩到医院门口,他则搭公交车回家。
一夜,八斗睡得断断续续迷迷糊糊,始终没进入深睡眠,基本一闭眼就是梦。而且都是那种冒险的梦。醒来他记得梦里有蛇。他查周公解梦。上面说:蛇在梦中出现是典型的具有性意味的意象。八斗赧颜。真准。他的确幻想着一笑打过几次那啥。他恨自己太过传统。如果像电视里那样的霸总范儿,直接撂倒。是不是她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事实上,自从跟一笑重逢后,他总在钱包里别个避孕套。可惜始终没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