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怎么办？祖祖辈辈生活的族地总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党项人住的地方干旱贫瘠，他们女真人生活的地方一点儿都不贫瘠，山珍海味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要不是有喂不饱的契丹人在上头压着，他们还能继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都是契丹人的错。

苏景殊和白玉堂沈仲元商量的差不多了，回来后发现完颜部的儿郎比刚才还好说话。

——首领大人，您被贤者先生PUA了吗？

苏大人想问，但是又不好问，只能将问题压在心里。

回头找机会和这位贤者好好聊聊，外交人才难得一遇，他们要互相交流互相进步，争取兵不血刃拿下女真。

这次开谈双方都比刚才坦诚许多，完颜劾里钵放低姿态介绍女真各部的情况，虽然完颜部是生女真各部中最强大的那个，但是他们的部落联盟还没有将所有的生女真部落都收纳进来，已经收纳进联盟的部落也有不听话的。

女真内部不稳定，打仗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大宋朝廷要扶持他们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和某些西北部族一样降叛不定，他们只是需要的帮助有点多。

完颜部归顺大宋，辽国那边得由大宋扛着，反正他们自己扛不住。

不怕宋使笑话，他们完颜部如今最多只能拉起五千人的军队，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和辽国军队打过，但是打辽国五万人应该不在话下。

他父亲在世时曾暗中挑动好些部落反辽，辽国经常派出号称十万人的大军镇压，结果号称十万人实际上连一万能打的都没有，每次都是打的要死要活才能平定女真各部不到千人的叛乱。

他觉得他们五千打五万都说保守了。

苏景殊：……

辽国、这么拉了？

第279章

*

苏景殊自认为对辽国的了解不算少，宋辽对峙多年互相渗透互相打探，对彼此的实力心里都有数。

辽国如果真的拉胯到连镇压寻常女真部落都费劲，女真人还会每年老老实实给他们上贡只敢私底下偷偷搞事情？

完颜劾里钵的话听听就行，可信度至少得打个骨折。

首先，辽国境内契丹、汉、奚、室韦、女真、渤海等各族混杂，女真人的体量在辽国境内排不上号儿，辽国朝廷估计是打心底里不觉得女真人能对他们造成威胁，派过去镇压的都不是精锐。

其次，大宋要接纳女真肯定要和辽国对上，完颜劾里钵必须把辽国的实力往低了说，不然大宋肯定不乐意因为小小的女真和强大的辽国撕破脸。

最后，完颜部总共才能凑出来五千的兵，五千够干什么啊？

就算这五千兵能按八百破十万来算，辽国御帐亲军、宫卫骑军、大首领部族军、部族军、五京乡丁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军队加起来上百万也没法打好吧。

这完颜劾里钵看上去老实忠厚，没想到小心思一套一套的。

还好他们都不傻。

辽国的确往辽东派了大量兵马，但是燕云地区的精锐铁骑自前几年调过去后就一直没动过，之前西北开战，辽国还趁所有人不注意加派兵马占据沙州，真要算起战斗力，派往辽东的兵马根本不够其他地方的契丹军队打的。

好歹是个建国比大宋还早的老牌国家，不至于因为皇帝不务正业就一下子胯到救不回来。

就算皇帝再拉胯，朝中也依旧有试图力挽狂澜的忠臣良将。

早年间大宋也不咋地，不也是那什么那什么那什么吗。

要是辽国真的和完颜劾里钵说的那样拉胯，大宋的朝臣能乐翻天。

唉，就会糊弄人。

再次开谈，双方看上去都比刚才坦诚，但是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没坦诚到哪儿去。

苏景殊直接明说，虽然他觉得扶持女真部落反抗契丹人的压迫是大宋应该做的，但是他只是个小官儿做不了主，事情究竟能不能成还得等他们回去汇报了官家才知道。

虽然现在不确定能不能成，但是他会尽量促成，即便不能成也会尽量保证大宋对女真各部的友好态度。

苏大人瞅了眼存在感并不强的贤者先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一个汉话一个女真话给完颜家这群半文盲讲中原王朝的自古以来。

苏景殊用汉话说，贤者先生用女真话翻译。

趁现在女真人还没有建国称帝的野心尽量让他们打心底里认同中原王朝的正统身份，只要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中原王朝的一份子，将来就算要造反也是造契丹人的反。

就算契丹人想方设法论证他们是正统，只要他们没把大宋灭掉，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占据中原地区的才是正统。

笔杆子掌握在读书人手里，大宋的读书人要是连吵架都吵不过番邦外族，那才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