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余(176)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能听到他轻微一笑。
“干吗来救我?”她继续问。
“你意思让我见死不救?”他反问。
“我死了你不正痛快。”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他口气柔缓,和适合这夜色。
“你不恨我?”
“没有没有,”栾连声,“我恨我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失去了美好的……”他说不下去,不知道着呢么形容。
“少在这文绉绉的。”余梦翻身对另一边,强迫自己入睡。她当然能感觉到他的变化,在猫耳洞见到他的那一霎那,她几乎重新爱上了他。环境,是环境激发的。等到出了森林,回到镇上,她又告诉自己冷静,他所做的一切是伟大,她欠了他一个大人情,可这一切,还不足以让他们重新走到一起。这么久以来,栾承运似乎找过不少女人,婚讯也传了几次,可光打雷不下雨,没一次玩真的。什么情况,什么意思?她摸不透。
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几日,有一天,房东装了个淋浴器。真是破天荒,说是从中国带过来的,好货。余梦和栾都用了。用完余梦还借用了房东孩子的爽身粉。雨季,潮热,余梦太需要舒爽。进账子了,老栾说真好闻。余梦说,老牌子的。老栾把鼻子凑过去,在余梦胳膊上闻着。像个狗鼻子,轻轻触着。空气里都是香味。栾承运靠近了,半个身子压在她腿上。
余梦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挣扎了两下。
老栾突然说:“听你的。”
余梦愣了一下。他突然绅士,她还有点不习惯。过去他可不这样。
“你说开始再开始。”栾承运不动。
余梦一时进退维谷,她欲望被撂起来,可理智又告诉她,这可是栾承运啊,是洪水,是猛兽。她不出声。栾慢慢从她腿上爬下去,仿佛退潮。余梦不忍心,潮湿黑暗中,她轻声嗯了一下。潮水立刻涨上来。余梦抓住他的背,仿佛抓住一只舢板,好让自己不在茫茫大潮中溺亡。狂风暴雨持续了一阵,终于停止了。两个人并排躺着,喘着大气,没有其他话语,他们都在回味刚才那场久别重逢。
第十章 (9)
韩广要跟余蕊“闪婚”。
不打算大办,请亲朋吃个饭,就算尘埃落定。不过“死里逃生”之后,他的朋友几乎没什么了,过去的敌人自然不会理他,过去的朋友,没变成敌人的,基本成了路人。因此,请来的,多半是余蕊这边的人。
韩广给女儿兮倩打了个电话,让她回国。翁悦得知,气得毛炸,顾不上面子,立即跟余蕊电联。她不能怪姐夫,骂余蕊还是不在话下,小丫头趁虚而入趁人之危。
虽然现在的韩广,连她翁悦都有点瞧不上。他等于是被天庭打落,重新投胎,要想再入仙班,那可得重新修炼——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难说。她翁悦不愿意养老、扶贫。可是余蕊去养去扶,她又不痛快。
这个时刻,她又跟她死去的姐姐站在一块了,姐妹争可以,但外敌人侵,那就是十恶不赦。电话里,翁悦的唾沫星子恨不得从大洋彼岸喷出来,“就说怎么老不走呢!你以为你捡了个宝,有你哭的那天!”
撕破脸了。
翁悦说什么,余蕊听着,不吭。算给老领导一个面子,也给韩广面子。她当然知道跟韩广结婚的会面对的困难,可是困难越大,她越要坚持。她坚信韩广能东山再起(不再起也没关系)。而且,不正是这困难成全了她么。她就是要在困难的时候走到他身边,过去,他高高在上,现在,他们是平等的。
她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人,一个孩子,半个老人。余憩也惊得下巴差点没脱臼,她问姐姐,“想清楚了吗?”
余蕊说想清楚了。余憩结巴,“可是……”她是嫁给爱情,她也希望姐姐嫁给爱情,而不是嫁给“糟老头子”。“没有爱情,这婚姻……以后……”余憩欲言又止。
余蕊严厉反驳,“谁告诉你我们没有爱情?”
余憩闭嘴。姐姐的决定,谁也无法改变,她只能祝姐姐幸福。
余爽倒是为蕊的决定“鼓与呼”,她向来叛逆,最烦媚俗,她认为蕊这么做,是真正实现“艺术人生”。
蕊是艺术家,应该得最佳女主角。
余蕊笑,反倒要谦虚谦虚,“什么女主角,不过嫁了个糟老头子。”
“他如果还是总裁,还那么个样子,你能嫁他么,你愿意嫁他么,”余爽激动,“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我是嫁人,不是搞行为艺术。”
“这就是爱情,放下一切,什么都不想,”余爽站在床上,“我要哭了。蕊,你太伟大!太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