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余(18)
余嘉听不下去,不得不拿出妈妈的威严:“食不言寝不语。”思思闭嘴。她现在喜欢爸爸多过妈妈。她觉得爸爸是木星,给人带来幸运,妈妈是土星,压抑。晚上十一点,思思上床休息。余嘉忍不住给立人打电话。
手机没人接。
再打办公室电话,通了两下之后便转为忙音。
难道出事了?余嘉胡思乱想。傍晚说了加班。但办公室分明没人。外面有点滴答雨,余嘉拿了雨伞,开车往立人单位去。下雨更好,无论发生什么,好歹有个退路、借口——假送伞之名,名正言顺。
大路畅通,一会到地方。不好直接开进去,余嘉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停车。雨还在下,她右手撑伞,左手拿着另一柄,往立人办公地址走。她第一次来。立人升职后,办公地点壁垒森严,是个高大上的所在。
余嘉为丈夫骄傲。
立人总是劝她谨慎。高处不胜寒,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找狄立人。”她说。传达室的工作人员道:“对不起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坚决不让进。
余嘉表明身份,希望传达室的人能进去看看,她说她丈夫可能在加班。孩子生病了。说得十万火急。两个人说着,里头出来个人,是个年轻小伙子,他听到狄立人三个字,忙问余嘉来意。余嘉表明身份。小伙子让她稍等。
余嘉在传达室坐了二十分钟,小伙子回来了。领着她到一处局里下属的招待宾馆。在这里,余嘉见到了狄立人。
他和两个同事在宾馆开了房间,正在闭关写材料。余嘉感觉自己有点打扰了丈夫,立人一出来,她连忙递上伞,解释说下雨了,老不见他回来,怕路不好走,雨太大云云。
立人脸色阴沉,接过伞,只说:“你先回去。”仿佛她见不得人似的。
第二章 (1)
不看不要紧,一去看,立人反倒隔了三天才回家。
当然是工作需要。可余嘉总觉得丈夫在赌气。
在厨房忙活着,余嘉做了立人最喜欢的酸萝卜老鸭汤,快好了,她让立人来试口味。
立人把头从书里探出来一下,“你试吧。”
“怕咸了。”
还是不动,啃他的《资本论》。来大城市之后,他得知大领导熟读《资本论》,有几位同僚正在恶补,立刻危机感十足,知耻而后勇。入手一套马恩全集,连天加夜细读。余嘉怕他读得辛苦,刚说了一句拣重点看看。立人当即反驳,“治学不严谨怎么行。要全人全作。”
只好由他去。
“她爸。”余嘉举着汤勺。一汪鸭汤悬在那儿,等着被品尝。立人被叫得烦躁,书一盖,过来尝。余嘉问怎么样。立人道:“有什么大不了吗?咸了淡了的。”余嘉知道他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不说开,看来是过不去。他会总在小事上找茬。
立人有这个毛病,在外人面前,大度,对亲近的人,反倒容易计较。余嘉道:“那天不是我要取找,是你女儿看雨太大,非让去给你送伞。”牵强的理由。那么大个单位能没有伞?
立人沉默,斜倚在沙发上,继续看书。余嘉知道这话起作用,继续说:“闭关就闭关,又不说,有什么好猜。”立人当即道:“我忘了,光顾着构思了行么?是死罪?拿刀来砍头。”
胡搅蛮缠。余嘉不理论,收拾桌子,端菜,准备吃饭。立人不动。余嘉到屋里喊思思,叮嘱她洗手,又小声:“叫你爸吃饭。”只有女儿能叫动他。
食不言,寝不语。思思谨记老妈的“教诲”。不过立人回来,余嘉的这条规矩又变了,她希望立人多跟她说几句。不知何时起,夫妻俩话少了。
立人过去是话痨。现在,她不问,他一定不说。她问了,他酌情说。多半是半截子话。惜字如金。
余嘉提出过疑问,立人解释是,工作上的事,很多要保密。可余嘉想聊的不止是工作上的事啊!哪怕家长里短,三姑六婆……生活的趣味。
立人不。他现在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工作。他想借着这波大运,再往上走一走。升官有瘾,欲罢不能。
思思落座,手机拿出来,放在老爸看得到的地方。屏幕裂了个大口子。头一天她跟老妈说想换个苹果。余嘉一口回绝。“心思放在学习上,能接能打就行了。别那么虚荣。”
思思不上诉。她知道,老妈不挣什么钱,是个穷菩萨,小气。老爸才是真财神。这二年她年纪渐长,心眼多起来,老实讲,她愈来愈有点瞧不上老妈。
节俭是美德。可节得过了,就显得小家子气。她最不喜欢跟老妈一起逛街,即便是过年,余嘉也舍不得买件像样衣服。余嘉也不喜欢逛街,她总说浪费时间。可在女儿思思看来,她老妈什么都没有,除了时间。省出时间给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