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17)
“上周你在电话里讲过。”覃成点头说,“我记着。”
最近事情杂乱,她忘了已经敷衍过他了。
“晚上赶巧和你一道,没什么的。你和周岚萍要好,以后有什么我能出上力的,尽管来找我。”他又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简单洗漱过后,倪冬躺在床上,一时间思绪翻飞。手机进来一条消息:【已到家。】
她盯着那三个字,莫名的,手指按下了删除。
第十一章
有不求回报的好人好事吗?多少会有,但倪冬不信,至少她不会做。
去见何兆坤之前,倪冬跟他通过电话,不过当天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不经意听到些有关她的难听话。
天冷了,屋内掩着门,人在里头说话,“得了吧,我跟她可犯不上。说白了就是石哥上了年纪折腾不动,身边剩这么个小情儿,最后让这娘们捡了那么大一便宜。”
“人二话不说拿钱给你看病,有几个能做到这样?说句实在的,都姑奶奶那辈的亲戚了,就是石军在,也不见得能有那么爽快。不提别的,起码记人家的好。”
“你懂啥,一把年纪了,可长点心,真当人有那么好心呢?她得指着我给她办事,使那么点钱不应该?”
何老头声音有些不安,“兆坤呐,咱现在踏踏实实过日子,胡来瞎搞的可不行。再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人出去抓得多紧,犯不着赚那钱……”
“行了行了,就不该跟你多说。”何兆坤不耐烦打断他,“你自个在家吃好喝好,没事出门溜达溜达,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倪冬在门外站了会儿,悄声走开,出去慢悠悠绕了一圈路,看着时间又走回来。
“何叔——”
何老头忽听外头一声高喊,拉开门出来,见倪冬站在院中柿子树下,仰头往树上瞧。她说:“这树真结实,结的果真多。”
“种这儿十来年了都,今年愿意长,一长长一树。”何老头热情迎她进屋,“快进来坐,早上刚摘了一盆,正好尝尝。”
说话间何兆坤也出来,满脸是笑地和倪冬打招呼,把人让进了厅里。
橙红饱满的果肉汁丰味甜,回口有些微苦涩,淡淡的,却持久,像热烈欢闹的舞会曲终人散后的落寞。手指沾着黏腻汁水,倪冬拿纸巾擦干净,笑着夸赞,“很甜。”
“吃,吃——”何老头把那盆柿子往倪冬跟前又挪了挪,“自家种的,不打药,比外面买的吃着好。”他从桌子和墙缝中摸出个红色塑料袋,抖开来攥在手上,“你吃,我再去摘。”说着出门去,把地方留给二人。
茶水泡开,何兆坤先给倪冬倒上一杯,“今年这天说冷就冷,昨天还大太阳照着,今儿这风刮得,恨不得把袄子都穿上。有朋友来这边玩,是一点受不了这鬼天气。你感觉呢,能适应吗?”
“我还好,不过这种湿冷的天儿,是挺烦人的。”倪冬端起茶杯,轻轻吹着,“话说回来,本来没想在这过冬的。”
何兆坤会意,叹了一声气,“这事赖我。明年,最晚八九月份,都安排好,稳妥些。”
“你多费心。”倪冬抿一小口茶,笑着说,“你石哥在平城有个铺子一直放着没动,当中有些手续得花时间办,具体的我也不懂,等明年你接过去,做买卖还是租出去,都挺好。再有铺子边上有套三室一厅,蛮宽敞的房子,以后你在那住着也方便。”
“嗨——这么着多不好意思,我那都应该的。”
“石哥拿你当亲弟弟,自家人互相帮衬,我就不瞎客气了。”倪冬从包里拿出个厚实的牛皮信封,推到何兆坤面前茶几上,“你多辛苦。”
何兆坤给倪冬又斟上茶,笑脸相对,“你跟石哥在我这儿都一样,还是那话,有啥事尽管说。”
“上次说的找孩子那事,有眉目了吗?”倪冬问。
何兆坤沉默少时,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跟我透个底,要找到什么程度。”
倪冬顿了下,过一会儿说:“让人有个盼头吧。起码得知道冤亲债主谁是谁,老缠着你不也闹心?”
何兆坤看向她,眼神锐利,带着几分试探,“你知道?”
倪冬对上他的目光,轻笑了下,“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听人瞎说过一两句,哪知道什么。”
四目相汇,无声的对视下暗流涌动,最后何兆坤点点头,“行,多的我也不问,就照你说的来。”
离开时,倪冬被塞了一大袋柿子,她不喜欢这先甜后苦的涩口感,却也没推拒,欣然谢过接下。
在一个红霞漫天的傍晚,倪冬店门前停着一辆面包车,司机老杨在卸货,从车上搬下来几个黑色大塑料包,里头满装着新进来的衣服。倪冬右手腕上贴着膏药,单一只手拽着货包往店里拖,有些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