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21)
倪冬关掉电视,垂眼看地上,一室长久的静默,突然她轻声唤他,“厉峰哥。”多久远的称呼,任谁不叹一声时间无情。
覃厉峰夹烟的手抖了下,烟灰絮絮坠落。
“你不是没亲没靠,晓梦有孩子了,她找人偷偷看过,是个丫头。女儿随爹,模样像你,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以后好好过,行吗?”
覃厉峰吸一长口烟,缓缓消化这个始料未及的消息,偏过脸直视她,“你求我呢?”
“是。”
覃厉峰冷笑道:“你有什么脸开这个口?”
倪冬默然不语。
覃厉峰将烟头狠狠摁灭,“我不答应呢?”
倪冬小声说:“人得向前看,好好过……”
覃厉峰厉声打断她,“还想好好过呢?你配吗?能安心吗?”潜藏的怒气现了形,恶狠狠冲向她,“噢忘了你哪有心呐!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你呢,自私恶毒,畜生不如的玩意。”
“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好过不了。你也别想了,不会让你好过的。”覃厉峰扔下狠话,起身离去。
店里没开主灯,仅店前亮着几束小射灯,倪冬一直坐着没动,天渐渐黑下来,人隐在了暗处。双腿都发了麻,她慢着起身,瘸着一只脚去关店门,拉上帘子,给小圆桌上的餐盒一一扣上盖子,拿塑料袋装好,放进垃圾桶。
早早洗漱收拾好,检查过门窗已锁严实,倪冬躺到自己那张小床上,身体整个缩在被子里,大脑混沌疲倦却又清醒活跃着。
又一个通宵未眠夜。
第十四章
饭店包间里,覃厉峰与何兆坤相对而坐,两人端起酒碰杯,一饮而下。陈酒老辣,烧肠入胃,够劲。何兆坤夹了片白煮肉压压,看向对面,“这趟跑去外头,是个什么情况?”
覃厉峰又倒了一小盅酒,端起来一口闷,“见着马复了。”
何兆坤放下筷子,问:“四五年了吧,过年也没见他回来,混哪儿去了?”
“找了个东北姑娘,在老婆家当地搞了个培训班当老师,这几年钱不少挣,孩子也有俩了,过得挺滋润。”
“马复那样的都成老师了,怎么给自己包装的?”
“他老婆正经艺校毕业,办班教小孩弹琴唱歌,马复能写会画,自己弄了个假文凭,糊弄小孩够用。”覃厉峰说,“我找了好多地方,可把他找着了。过去给他吓了一跳,装傻充愣,一句实在话没有。”
何兆坤说:“那可不。你现在盘算着私底下找,可这事又说不准,一个不小心闹开了,对谁都够呛。”他打量覃厉峰脸色,斟酌了下继续,“过去那么些年了,就算找回来又怎样,爹妈都没了,孤儿一个。说句实在话,现如今这么风平浪静的,对谁都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人那亲哥着了魔样的各种找,原先我是真没想到。”覃厉峰提筷夹菜,“前几天还跟我来劲,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何兆坤眼神左右飘忽,仰头闷下一口酒,放下杯子,“哪有说什么,那小子缠着我不是一天两天了,给我烦的,顺嘴溜了句,跟家里人多商量,大人怎么也在外面闯荡了些年头,总比个娃娃知道得多。反正你这两年也帮着找呢嘛,不碍着什么。”
覃厉峰不置可否,喝酒吃菜,过了片刻,状似随意道:“听说倪冬往你家跑得挺勤,碰上节庆还送这送那的,你俩走挺近现在。”
“嗨——近什么。我家老头和她能聊,勉强算是个亲戚,家长里短的闲话说说打发时间,就有那么些来往呗。”
“这女的不是啥善茬,说一套做一套,小心别给耍了。”覃厉峰意有所指。
何兆坤心领神会,轻蔑地笑了下,“那不能。”
各怀心思的两人吃完饭,分头离去。
第二天覃厉峰去隔壁市,溜达了一上午,对比着找了家金店,把装在包里的金条换了钱,坐车原路返回。
临近春节,街上张灯结彩,很有喜庆氛围,各家店铺生意要比平常红火许多。覃厉峰来到明明女装店门口,里头锁着,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给倪冬打去电话,过了好久才接通,他问:“在店里?”
“什么事?”倪冬声音闷闷的,像是刚从睡梦中转醒。
“下来开门。”覃厉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倪冬穿整好衣服,随手捋了下睡乱的头发,下楼开门去。
覃厉峰进了店,自己到饮水机旁接水,仰头一口气喝下,从包中那兜钱里抽出一沓,扔到收银台上,眼睛没看倪冬,说:“除夕上我那吃?”
“不了。”倪冬也没看他。
“随便你。”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身走了。
覃厉峰把余下的钱带回去,藏在吊顶凹槽里,刚放好,人站在沙发上未及下去,门锁转了下打开,杜晓梦提着大包小裹进来。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一瞬,很快杜晓梦催道:“傻站着干嘛呢,不知道过来搭把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