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47)
倪冬暗自笑了下,“我想你会不会记着仇,就这么骑走远远的,大晚上给我扔在这。”毕竟这事她可对覃成做过。把人叫下车,扔他一个人在黑灯瞎火的乡间小路上,四周无人,旁边就是坟堆。
“不会。”覃成也想起之前那事,当时觉得这女人不好惹,得远着些。脸上不自觉泛起笑意,他肯定道,“我等你。”
“呦,小伙子心胸宽大,一点不记仇,能成大事。”倪冬有心逗他,“要是还捉弄你,故意让你等不着呢?”
“那就接着等呗,总有等到的时候。”覃成的话别有深意,“你慢的时候我等你,我慢的时候你等我,互相等等不就赶上了。”
第三十章
倪冬有片刻失神,很久以前她对人说过类似的话,可惜一样都没能实现。
那时候她年纪小,心志却不小,跟人放下豪言:“阿玉你等着,等我长大了你再不用干活,每天想睡到几点醒就睡到几点。我给你盖大楼,买小车,想要什么都买给你,花多少都不心疼。”
阿玉很欣慰,嘴上却还是笑话她,“小不点人小口气大,尽吹牛。”
小不点一脸认真,“别不信,我说真的,你等着吧,总会有那时候,我不骗人。”
可时间是不讲情面的,哪能指望它耐着心,等你做足准备到愿成的时候。
新年第三天,杜晓梦带着安安上门来,几个月不见,小丫头长得胖乎结实,不认生,倪冬张手就给抱。
“上个月去外地带回来的整腿,炖着炒着都好吃,给你拿两个尝尝。”杜晓梦把拎着的火腿礼盒放到小桌上,用手巾抹了两下安安嘴边的口水,引她看向倪冬,“来安安,叫姨。”
安安咿咿呀呀学话,努着嘴吐出一串小泡泡,口水又下来了。
“哎呦我的安妞妞,咋这么不爱卫生呢。”杜晓梦捏着手巾又上去,“安妞不爱卫生,不爱卫生的妞妞……”说着凑近去碰安安鼻子,逗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倪冬抱着安安,帮她整理戴歪了的帽子,轻掐一下肉嘟嘟的脸颊,“长结实了,生下来小猫样的,都不敢用力抱她。”
“刚入冬那会儿病了一场,打针吃药折腾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给她养回来些。”杜晓梦拧开奶瓶盖,喂安安水喝,“那段时间晚上守着她,我基本没睡觉,走路都打飘。”
“养小孩是累人。”倪冬接过奶瓶,给安安托着。
杜晓梦摇摇头,看安安的眼神满是柔和爱意,“有这么个小人儿,我就可有盼头,再累也不觉得。”手机来电声响,杜晓梦接起电话,“喂,诶——我马上到马上到……”
春节这时候做婚庆的可忙,杜晓梦忙起来一天要赶三个场子。刘婶回乡下过年,今天这场在市里,她过来把安安托给倪冬照看,“等会儿喂完奶,给她放去睡觉,能睡一下午呢。”
“知道了,放心。”倪冬催她,“快去吧。”
杜晓梦赶时间,风风火火出门去。
下午店里人多,倪冬放安安在楼上睡觉,担心没人守着,小孩醒了乱爬摔下床,想想还是得找个人帮忙,于是发消息跟覃成说这事。
覃成当即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径直到倪冬店里。
“楼上光线暗,看书的话开下台灯。安安醒了就叫我,多看着她点,小心翻身掉地上。”倪冬给客人找衣服,抽空对覃成交代着。
覃成点头道好,抬脚上了楼。
空调呼呼往外送着热风,靠墙的单人床上躺着个小身影,身穿质地柔软的粉色棉服,盖一张百福大红包被,手腕上戴着足金平安镯,在温暖舒适的小屋里安然酣睡。
算起来,覃成和安安是堂兄妹,看到安安,覃成不自觉想起圆圆。
圆圆现在在哪儿?这个冬天特别冷,她吃得好,穿得暖,能有这样的暖和地方睡觉吗?
安安睡醒没哭闹,乖乖的一团坐在那,覃成弯腰立在床前,轻柔地握着那小胳膊伸进外套袖子,穿好换另一边,对齐衣襟,细致地扣起扣子。
倪冬走上楼,入眼的便是这温馨画面,站着看了会儿,有些不忍打破这样的美好。覃成给安安穿好衣服,把人高高举起逗了两下,侧目看见倪冬,抱着安安走向她。
“醒了。”倪冬指头轻碰安安的小手。
“小家伙不认生。”覃成说。
“是呢,不哭不闹谁抱都行,给人拐走都不知道。”话说快了没留神,倪冬反应过来,忙抬眼瞥向覃成,他神色如常,面上倒是没显露什么。
一时间四周陷入沉寂,倪冬伸手接过安安,转开话头,“帮我烧壶水,过会儿给她冲米糊吃。”
“好。”说着覃成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