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82)
倪冬坐在小窗边,膝上摊放着一本毛衣编织教程,手上绕着线,对照着上头的花样起针。覃成走过去,看那花样旁有张男式毛衣配图,便问:“给我的吗?”
“现在小年轻谁穿手打的毛衣,多土。”倪冬说,“我学着玩儿。”
覃成用果叉戳起一块西瓜,喂到倪冬嘴边,“你给我我就穿。”
倪冬张口衔住果肉,含混不清道:“照我这速度,冬天过了你都穿不着。”
“又不着急,今年赶不上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你放心,就这个个儿,长不了了,啥时候打出来都能穿。”
“真穿呀。”倪冬跃跃欲试,转着眼狡黠一笑,“我没织成过,到时候多难看都得穿,敢不?”
覃成又戳了块西瓜喂过去,“这有什么不敢。”
倪冬放下手中毛衣针线,伸手去够拐杖,“我下去拿软尺,给你量量。”
覃成搭着她肩膀将人按住,“吃完,我背你下去。”
倪冬接过覃成手中果叉,戳一块西瓜给自己,一块给他,“很甜的,你也尝尝。”
刚吃过饭,没给她拿多少。覃成侧过脸躲开,“自己吃。”
倪冬手举着,“不吃不让背。”
覃成张口去吃,人也顺势背过身蹲下,话却说:“不稀罕背。”
倪冬将剩下那块塞进嘴里,把碗搁在窗沿,倾身扑到覃成背上,故作娇矜地哼了声,“不稀罕也得背。”手臂勾住覃成脖颈,耳畔是他低低的爽朗笑声。
“趴好了。”覃成手托着倪冬腿弯缓缓起身,稳步走下台阶。
到了楼下,覃成背着人不松手,倪冬动了动圈在他颈间的胳膊,“放我下来呀。”
“不让下。”覃成闹她,“稀罕,不得多背会儿。”
倪冬乐出声,“行啊,有本事一直这么背着,我倒要看你能坚持多久。”
覃成背着倪冬原地转圈圈,速度飞快,引得她惊呼出声。
正笑闹着,店门突然打开,风雨里进来一个不速之客,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淋湿大半的裙摆贴着小腿肚,脚下平底单鞋完全浸湿,走一步留一个水印子。
倪冬忙从覃成背上下来,正色招呼来人,“你好。”
对方瞧一眼倪冬,没答话,转而直直看向覃成。那架势明显不是来买衣服的,倪冬问:“有什么事吗?”
“我找他。”女人盯着覃成,语气平和,面色却透着不善。
第五十章
外头风狂雨横,覃成随那人出去,来到转角无人的街檐下站定。马复被带走调查,就这两天的事,覃成倒不意外牛丽找上门来。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天来,有事想和你商量。”牛丽开门见山道,“我老公挣钱养家,是敢想敢拼些,但有一点,你妹妹丢了跟他绝对没关系。”
牛丽摆出她的条件,“找人需要渠道,花销更不会少。我认识些这方面的朋友,一定能帮到你。还有,往后找人的费用我来承担,你可以专心上学。”
覃成目光紧盯着她,面上不动声色,过了有一会儿才说:“要我做什么?”
“做生意难免有些事放不到台面上,经不起查。这一桩那一件捕风捉影的事,其实压根儿没有的,但绕来绕去给了人由头胡乱查,总归要多折钱进去。”牛丽扯出个讨好又虚假的笑,“我想与其把钱白白扔出去,不如多拿些给你去找人,也更有意义不是。”
覃成不为所动,“可我认定我妹妹丢了就是马复做的。”
“于情于理他都犯不上!”牛丽声量拔高,试图说动覃成,“真要做了早就给抓起来,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没事。”
覃成说:“没有最好,也不怕再查一回。”
“就是把马复关到死,他也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儿。何必呢?”牛丽缓和语气,哽咽着示弱,“家里俩孩子都还小,马复要有个好歹,我一个女人家,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小伙子,做人留余地,对大家都好。你看要不这样,我现在就把钱转你,咱们这就开始找妹妹,别再耽搁了,啊。”
覃成还是那坚决态度,“真没做过不怕查。”
牛丽出手大方,“你说个数。”
覃成轻摇了下头,“不是钱的事。”
见他软硬不吃,牛丽收敛起神色,“真没得谈?”
长久的沉默表明着他的态度。
交谈不欢而散,覃成折身回去,店门敞开着,倪冬站在玻璃门边向外张望,看他的眼神中带着无需言说的担忧。
覃成将事情细述一遍,欣喜圆圆的事可能要有眉目,原是想让倪冬安心,却见她眉头越蹙越紧。倪冬见识过马复的狠厉,怕他使手段报复。
果然,没过两天,覃成又添了一身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