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春花(84)
看热闹的经过门前聊起来,一个说:“撞到个年轻小伙。”
“人咋样?”
“脚上鞋都掉了,看着悬。”
一瞬间,倪冬陡然想到了覃厉峰,脑袋嗡地一下,几乎跳起来冲向店外。
街口事发地围着乌泱人群,一辆轿车撞进路边花坛,车头严重损毁。倪冬手脚并用扒开人群,拼命往里挤,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人。
是个年轻小伙,身量也高,但那沾满血的侧脸是陌生的。
倪冬大喘着气,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扑通,缓了几个呼吸,这才知觉手脚发麻,一时无力动弹,没好全的脚踝又隐隐作痛。
第五十一章
那天倪冬等到很晚,覃成才从外面回来,神情凝重,一身的疲惫。
马复那边的人使了大力气疏通关系,事情被压下来,看着见好的情形陡转直下,连何老头也称病装起糊涂,全然不认先前指控马复的那些话。
覃成向倪冬倾诉,心急这次马复要是被放出来,找到圆圆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倪冬问:“如果真是那样,你怎么打算?”
覃成顶着那张新旧伤痕交叠的脸庞,语气平淡却坚决道:“他总有顾忌的地方。”顿了会儿又说,“圆圆是一定要找到的。”再威胁恐吓,使狠下绊子,他也不怕他。
倪冬听出那未言明的话语,斟酌一番,劝道:“你有没有想过,不去招惹他们,用其他法子或许也能行。”
“前几年岚萍登过报,上过电视,跑遍全国大大小小无数个地方,稍微有点线索,哪怕明知对方大概率是骗子,也甘愿抱着一丝希望被骗。过去这么久,圆圆长大样貌会变,名字肯定换了,年龄可能也被改掉,漫无头绪地找,谈何容易。”
“找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你现在最该想的是好好去上大学。”倪冬说,“就几天了,票买好了吗?”
“还没。”去省城的班车每日都有,到了省城转长途大巴,这一趟的车票需要提前买。
“明天记得去,万一没票了麻烦。”临近开学期,车票难免会紧张。
夜里,倪冬侧卧在床榻里侧,许久难以入眠。身旁人放轻手脚翻身,尽力压低随之而出的窸窣动静,同样没睡。无眠的夜晚寂静而漫长,无人将之打破。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覃成轻手轻脚起来穿衣,脚步下了楼,随后传来店门开关的声响。
倪冬翻身而起,来到窗边向下望去,楼底停着辆面包车,徐进鹏站在车旁调整后视镜,覃成大步出来,拉开车门坐上去,很快车子发动,消失在街道尽头。
等天光大亮,倪冬发消息问覃成去哪儿,答说和同学出去玩。倪冬隐约感觉覃成有事瞒她,转念一想,又觉是自己多心。然而一整个白天,她心上始终惴惴不安,说不出缘由。
傍晚覃成还没回,倪冬打去电话,先是没人接,几分钟后回电过来,覃成那头压着嗓,背景里不时传出几声虫鸣鸟叫,没说两句,就以同学喊他匆匆结束通话,挂断前倪冬依稀听到有小孩的啼哭声。
倪冬心下警铃大作,再打过去,电话一直不通。她翻开通讯录,找到徐进鹏的号拨出,响铃好一阵终于接通,徐进鹏懒散的嗓音外,伴随着清脆的虫鸣鸟叫声。
“帮我叫覃成接电话。”倪冬直截了当说。
“覃成没跟我在一块。”徐进鹏随口扯谎。
“好,那我立马报警,说人丢了。”
“覃成那么大个人了,出去玩,犯得着吗?”
倪冬语气严肃,“你敢说他只是出去玩?”她试探着问,“你们把人家小孩带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静默无声。
“不要好心办坏事,最后害了他。真为他好,就把地方告诉我。”倪冬拔高声量,“告诉我地方!”
徐进鹏沉默了有一阵,开口报上地址。
照着地址,倪冬来到郊区一处废弃的厂房,看到覃成和徐进鹏一人蹲一边,守着个边吃棒棒糖边哼唧哭的小男孩。两人拆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薯片、果冻、肉干、糖果……不停往小孩怀里塞。
小孩哼哼着要妈妈,覃成拿纸巾给他擦眼泪鼻涕,徐进鹏耐心耗尽,起身长叹一气,“我真服了,马复这儿子也太他妈能哭了。”再一抬眼,见倪冬已快步走到面前。
覃成见倪冬来,也跟着起身,刚站稳,脸上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结结实实的,耳朵都嗡嗡直响。
徐进鹏一时愣住,随后上手要去推倪冬,“嘿——你怎么打人呢?”
覃成挡开徐进鹏的手,身体隔在他和倪冬之间。
倪冬目光凌厉直视着覃成,狠狠道:“你们这叫绑架。”
“瞎嚷嚷什么!又没把小孩怎么样,就逼他家大人给个明白话。”徐进鹏伸手指着倪冬,“告诉你,不是让你来捣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