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夏瓷堆砌出的勇气，在他一句句关心与心疼里，倒塌成废墟。

夏瓷咬着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她庆幸自己戴着口罩，遮去她的破碎狼狈。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滚落，她问，“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嘉言没隐瞒她，“你在房间睡着的那次，开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床头柜放着的药盒，那些药是治疗…”

他没敢继续往下说，嗓子眼里卡着刀片似的。

夏瓷擦去眼泪，故意以轻松的口吻告诉他，“是胃癌，晚期了。”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嘉言扣着她的椅子腿，将人拽到跟前，单手将夏瓷揽住，另一只手扣紧了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无声地落泪。

夏瓷心里很难受，她就是怕顾嘉言知道真相后会是这样的反应，令她心痛。

“阿顾，别难过…”她抬手轻拍着他的背脊，安抚他的情绪，“医生说了，积极治疗的话能活很久的。”

顾嘉言的声音沉闷，“很久…是多久？”

夏瓷不说话了。

“五年，十年，还是永远？”

他的声线颤抖得厉害，心痛到不能呼吸。

“夏瓷…告诉我…”

顾嘉言抬起另一只手，横在她的后腰，语气可怜，“大学我会学医，明年高考我会考进顶尖医科学府，学医五年，夏瓷…”

医学这条路比他想象中还要漫长的多。

他怕夏瓷不等他。

更怕夏瓷等不到他。

夏瓷摸着他的脑袋，隔着口罩偏头蹭了下他的发，“阿顾，我会等你的。”

她又一次骗了顾嘉言。

上天给她的时间没那么多。

第0章 【苦糖】梦想

转眼间到了六月，从四月开始的几次化疗都是顾嘉言陪着夏瓷去做的。

他找了夏瓷的主治医生很多次，医生告诉他夏瓷积极配合治疗的话是可以延长寿命的。

夏瓷没让医生告诉他真相。

其实她的癌细胞已经发生了肺转移。

随着化疗次数的增加，副作用累积到一定程度开始让她扛不住。

脱发算是程度最轻的副作用了。

咳血，喉管溃疡无法进食才是最痛苦的。

-

六月中旬，蝉鸣声聒噪。

五中的夏季校服女生款式是黑色的过膝裙搭配统一是深绿色短袖上衣。

风里已然有些燥热了，但夏瓷还是会在外面套上春季校服的薄外套，露出的那双小腿纤细易折，她穿了双白色的中筒袜。

课间，明优和夏瓷去了趟卫生间。

她洗完手，盯着夏瓷的腿看了很久，“瓷宝，你真的太瘦了，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瘦了？”

夏瓷闻言，只是笑了笑，“天气太热了，没什么胃口。”

上课铃响起，明优挽着夏瓷的胳膊想与她一起回教室，不料身边人却一动没动。

明优回头，见夏瓷正在咳嗽。

鲜红的血自她指缝间钻出，滴落在绿色的校服上，留下最浓重的痕迹。

“夏…夏瓷…”

明优整个人都呆滞了，反应过来后拿出所有纸巾去给夏瓷擦拭，手抖动的厉害，纸巾掉了很多，“怎么回事啊…怎么办啊…夏瓷…”

她慌得语无伦次，“怎么会…怎么会咳血啊？”

夏瓷有些虚脱，用手扶住墙面，看见手上的血迹沾到了瓷砖上，她又用干净的卫生纸去擦。

明优把她的手捉回来，急得掉眼泪，“别擦了…我们…我们去医院…我现在去找林老师…我去找顾嘉言…”

“林老师…现在在其他班上课，顾嘉言他也在上课。”夏瓷吃力地说完这句，背靠着墙面缓缓滑落，“优优，我现在还好，歇一会就好了。”

明优脸上带着泪痕，在她身边坐下，“夏瓷，我们是不是好朋友？”

夏瓷眨了下眼睛，嗓音发虚，“是好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生的什么病？”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夏瓷手里捏着纸团，眼睛发酸，“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我不想让你为我难过，优优。”

明优呜咽着哭出声，她搂住身边瘦小的姑娘，“朋友的用处是陪伴，瓷宝，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她摸到夏瓷的背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脊椎骨突起的那一节又一节。

明优的眼泪冒的更多，她哭的眼睛都高高肿起。

也是在今天，她知道了夏瓷的病情。

…

七月，五中的学生进行期末考试。

高一下学期就进行了选文理分班考试。

夏瓷和明优选的都是文科。

明优说她高二时可能要去艺术班，她深受堂姑母明静之的影响，将来也想成为像堂姑母那样优秀的大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