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天气晴(60)
童弋祯知道赵沁怡长在一个氛围很好的家庭里,父母都做着体面的工作。
她清醒地知道,这种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对比是不该存在的。可她好像有了一个假想的情敌,从少女时代一直到现在,她自卑于残破不全的出身,又自负于一颗傲慢的心。
她不愿意在任何事上低头,即便是在最亲密的关系中,她也习惯用冷漠和疏离划出一块自留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知道一旦自己放松警惕,就会有人看穿她的坚强独立都是虚张声势,她的大方得体都是逢场作戏。
童弋祯是条自私的恶龙,习惯独享。
偏偏她的自私疲软无力,没有什么强大的后盾可供依靠。这样一来,当有什么她在意的东西被人争夺,她的第一反应是放弃。
“是我的总会是我的,不是我的争取也没用。”
她习惯用这样的话安慰自己,回避唾手可得的幸福。
童弋祯到家已经过了九点,银贝很热情地在她脚边走来走去,徐稚闻还没有回来。
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们在聊什么值得那么高兴?
为什么这么巧赵沁怡会和徐稚闻在机场碰见?
她是专门来接机的吗?
徐稚闻说她和赵沁怡没什么关系,都是哄她的鬼话吗?
想着想着,童弋祯就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她最看不起的那种可怜女人——敏感、多疑、脆弱。
她曾立志把自己的人生活得独立强大,不能像她殉情的母亲那样沦为世人的笑柄。
童弋祯脑袋里开始反复闪回那个晚上主动的吻,她痛恨自己的主动。
徐稚闻到家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浴室规律的水声,沐浴露的气味逸散在空气里,安抚他持续紧张的神经。
猫碗里添着新鲜的水和粮,冰箱里用保鲜膜裹着处理好的排骨,玉米被她提前切成小段和其他配菜一起整齐地码放在一个个不锈钢密封盒里。
水声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徐稚闻换下外套,将衬衣的袖口盘起来,取下围裙戴上。
开火,煲汤。
分类厨房垃圾的时候,徐稚闻看到一张没来得及处理的超市小票,结账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那是他和童弋祯打电话之后。
这个偶然的发现令他忍不住牵起唇角。
冷鲜排骨-500g
有机玉米-480g
……
徐稚闻看得认真,没注意浴室的水声是什么时候停的。
童弋祯裹着白色浴巾出来,慢条斯理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空气里是玉米的甜。
她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早准备这些,上杆子不是买卖。
徐稚闻的视线和童弋祯的在空中相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慢条斯理转过脖子,将下巴高高抬起,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的声音让徐稚闻莫名其妙。
他敏锐地觉察到她是在生气,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对于彼此的情绪有一种天然的敏锐,这是朝夕相伴赋予的特权。
徐稚闻关了火,换下围裙去敲门。
“吃饭了。”
童弋祯:……
“不是要给我做排骨汤。”
童弋祯站在没开灯的房间不发一言。
她没有锁门。
她卧室的黑色门把手很牢固,却也只要轻轻一按就可以推开。
童弋祯竖着耳朵,她在心里默默倒数。
要是徐稚闻再敲两下或是再说点什么,她就会予以回应。
第28章 夏至
桌上那只宜家时钟发出咔哒咔哒地声响, 十分吵闹。
童弋祯听见门外那只手垂下来,听见拖鞋在地板上越来越浅的摩擦,听见银贝跟随男人的脚步像只小兔子那样跳跃跑远。
直到她屏息凝神, 也再听不清任何一点动静。
童弋祯站在原地, 感觉浑身血液一点一点凉下来。
她开始后悔, 或许刚才徐稚闻敲最后一遍门时, 她就该回应?
不不不!
或许该在他问自己不是要做排骨汤时就打开门。
那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打开门,回敬给他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然后呢?她要说什么?
质问他和赵沁怡的关系?
她以什么身份?
妹妹?
显然名不正,言不顺。
恋人?
徐稚闻可从没承认过这种关系,甚至没说过想她、爱她之类好听的话。
虽然甜言蜜语到底有些靠不住,但却能有效安慰陷入怀疑的敏感女人。
童弋祯忍不住开始回忆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点滴, 那些可疑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回,即使是最老道的好莱坞导演也难以望其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