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航天气晴(72)
赵丽华从不说童弋祯的不是,拎着扫帚揍徐稚闻,都是上小学的人还莽里莽气。
徐稚闻实在冤枉,以前每次他都是敲门的,谁知道这次栽了跟头。他什么都没看到,帘子遮的严严实实,他还没来及解裤子就听到盆里溢出的水声,生生把他的尿意吓没了。
那次之后,赵丽华和徐爸商量了下,将二楼一间空房收拾出来,用一个下午接管线做防水,给童弋祯专门辟出个卫生间,就在小姑娘卧室旁边……
徐稚闻洗完澡出来时童弋祯已经睡下了,她侧过身体背对他,身上的被子只盖到腰侧。
他用毛巾将头发随便擦了擦就关了灯。
黑暗里,童弋祯清晰地感受到床边的位置凹下去一块,弹簧在她耳边发出一声异响。
这张床垫有些老旧,质量并不是很好。
徐稚闻仰躺在离她不过几公分的地方,不再翻身。
童弋祯能嗅到他头发上的蒙蒙香气,那是她出发前特意带着的旅行装。
明明她们两个人已经是共犯,他居然什么都不做。
童弋祯装模做样翻个身,打到徐稚闻的胳膊。
没反应。
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演。
童弋祯伸了个有些夸张的懒腰,像只被阳光晒透的猫,顺其自然地环住身边男人的腰,却不睁开眼。
她以为这是恰到好处的试探,如果徐稚闻识相,就该抓住她递来的橄榄枝。
徐稚闻身体一僵,没动。
怕吵醒她。
他继续睁着眼看天花板,思想神游。
景德镇的夜怎么会这样燥热。
徐稚闻清晰听到空调内机送风的声音,听到枕边人浅浅的呼吸,心跳澹澹。
他动也不敢动,他怕自己一动,就惊到入网的鸟雀。
那种唯恐猎物逃走的失落感倏尔充斥心间。
“你睡着了吗…”
混沌的黑夜让童弋祯不自觉压低声音。
“快了。”
徐稚闻说。
“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
徐稚闻老老实实回答,仍旧看着天花板不敢动。
童弋祯胆子大起来,手从胳膊上滑下去,轻碰他的手背,徐稚闻就翻过手掌,牵住她的。
这是她们第一次十指相扣、藏在被子里,谁也不知道。
笨拙且幼稚。
“我也睡不着。”
童弋祯说。
“嗯。”
徐稚闻又哼哼一声,这种颇为敷衍的答复引起了童弋祯的不满。再过一个晚上她们就要回去了,这种脱离主轴生活的日子时刻在倒计时。
“徐稚闻。”
“嗯。”
“你不要老是嗯嗯嗯的…和我说点什么吧……”
童弋祯话说了一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她们是两个笨贼,拿到了保险柜的钥匙却突然互相谦让起来。
徐稚闻下意识又嗯了声,夜色涌动,他却变得保守。时间越是焦灼,他就越瞻前顾后。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踌躇。
童弋祯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她轻轻捏了下牵着的手:
“还嗯……”
“你想聊什么?”
徐稚闻侧过身,两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我毕业的时候你来学校找我,想说什么?”
她语气带着些引诱的意味,这段时间她们对彼此的试探已经足够,眼下只剩一个借口,一个微妙的却恰到好处的借口。
“祝你毕业顺利。”
徐稚闻的喉结上下动一动。
这是实话,他那时在火车上想了很多。其实从他辗转打听到童弋祯从香港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很想见她。
却苦于没有任何适当的借口。
童弋祯只在香港待了一年就回来读书,听说是那边的亲戚帮他办了两地的交换项目。
“没了?”
童弋祯追问,这个答案显然不是全部,虽然它已足够成立。
徐稚闻紧张起来,当年他站在报告厅对着台下好几个教授做复答辩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还想见见你,看你过得好不好。”
“哦。”
童弋祯应下,她没有再继续追下去,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现在终于确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幸福这种东西,并且在此时此刻降临在这个狭窄的旅店,降临在她枕边。
“徐稚闻。”
她今晚似乎特别喜欢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你晚上出去,是不是还买了那个。”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因为童弋祯看到了。
看到他蹲在自己身前时,裤子侧袋勾勒的形状。
徐稚闻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些事是经不起踌躇的,你越是反复思量就越是恐惧。
今天晚上,他们都太清醒,没有嫉妒、没有猜忌、没有误会、甚至连酒精的麻痹也不足够,只有平凡到让人觉得十分安静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