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寄余生+番外(15)
“张老师,您也放心,我会照顾煊煊,让她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叶亭远在心里默默发誓,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
他不舍地看着面前的废墟,这里曾是他的家,他曾经所有的希望和梦想。如今要告别了,可能会回来,也可能再回不来。
不过他不后悔,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非丈夫。
他拄着拐杖往前走,风很大,天很蓝,纸钱还在漫天飞舞,像是无法停歇,像是跟他告别。
叶亭远没有回头,就算他清楚自己把大好前程和光明人生都抛弃了,正在走上一条不归路,他也还是走得很坚决,他已经策划好了一场完美的犯罪。
渐渐地,他离家越来越远,背影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
学校老师是到星期二下午才发现叶亭远不见的。
到了安置点,也只看到一封绝笔信,说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但很对不起,奶奶走了,他举目无亲,孤苦无依,也没有再活下去的意志。
大家都不敢相信,但找不到叶亭远,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就算班主任说不要放弃希望,也还是有很多同学哭了。
又过了几天,警察也来了,问起聂梓煊失踪案,怀疑走失或是被拐了。
警察把关晓玲叫过去,关晓玲只会哭:“我不知道,自从他奶奶和张老师去世之后,他就变了很多,很自责……”
她没能提供什么线索,警察看过绝笔信后,也就没再来了。
一时间,这件事被传得沸沸扬扬,流言四起。鹿安中学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叶亭远自杀死了,有人推断是他拐走了聂梓煊,还有人声称在哪里看到叶亭远,不过已经疯了……什么都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也就沉寂了,大家渐渐忘了有这么一个人。
而叶亭远这时早就带着聂梓煊离开了,走向了不可预知的命运。
他们按照先前定的计划,放学后,聂梓煊借口去同学家玩,没上邓家的车,和叶亭远到车站会合,然后坐上一辆最快发车的车离开了鹿安。
计划很顺利,接下来他们又换了三辆车,躲躲藏藏,找了家小旅馆,一直不敢出门。
叶亭远扔了拐杖。出院时,医生再三嘱咐他,一个月内脚不能碰地,三个月内要尽量减少走动。但他还是扔了,只因他不敢,拄拐杖太明显了,他怕被发现。
不过幸运的是,拜那场龙卷风所赐,很多摄像头都被损毁了,政府还来不及修理安装,所以警察根本没在监控系统里找到聂梓煊的线索。
每年都有不少妇女和儿童被拐卖走丢,警察热心了一阵子,也就把这案子给放下了。况且家属似乎也并不热心,他们连一张像样的照片都拿不出来。
邓文依旧花天酒地,聂源野心勃勃地想在邓家大显身手。只有邓松樵惆怅了一阵子,像是丢了一件有意思的玩具,不能再看好戏了。
什么都没变,鹿安还是那么平静,生活依旧平淡无趣地继续着。
后来,叶亭远带着聂梓煊到了温陵市。
温陵并不大,但对十六岁的叶亭远来说,这座小城市已经很大了,离鹿安也够远了。
他租了间小小的房子,也不知能做什么,就买了辆二手三轮车,像奶奶那样走街串巷地收废品。
有一天,他收了一堆旧报纸,过期报纸上有一条占地豆腐块大小的新闻,写着聂梓煊失踪,怀疑是走失或被拐,上面写着儿童的相貌特征,还有当天穿的衣服,却没有照片。
叶亭远看了一会儿,放下报纸,继续忙碌,神色平静。
但他清楚,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少年犯。
第二卷 温陵时光
第1章 我只要想到你不要我了,我就很害怕。
半年后。
温陵城,北关小学。
学校已经放学了,除了在做值日的学生,大多都走了,显得有些空荡。
聂梓煊背着书包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一脸的怡然自得。
不过显然她等了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时地抬头望向校门口,小声地嘀咕一句:“哥哥怎么还不来啊……”
一阵风吹过,头上有片半枯的黄叶轻飘飘地落下。聂梓煊盯着那片树叶,看它被风卷起又飞起,起起落落,也不知最后会去吹去哪里。可能是臭水沟,也可能是落到操场上被谁踩一脚。
人若浮萍,聂梓煊脑中闪过这四个字,想到哥哥教自己背过的一句诗,此身天地一浮萍。
她有些老气横秋地唉声叹气起来,然后就听到熟悉的喇叭声,一声长,一声短。
“哥哥!”聂梓煊抬头,果然看到叶亭远骑着摩托车停在校门口。一瞬间,刚才脸上的失落一扫而光,转变成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