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寄余生+番外(71)
他们不是一见如故,也不是似曾相识,而是一生牵念。
两人都笑了,聂梓煊又说:“哥,你记不起来也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
“可明明是我们一起的事,就你记得,你难道不委屈?”
聂梓煊摇头,她哪会委屈啊,只要能找到他,她就已经很知足了。只听她说:“我们有现在啊。”
美好的回忆可以再创造,就比如当下。
叶亭远点头,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聂梓煊伸手,他也伸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手心对着手心,中间隔着一段短短的距离。
这距离让聂梓煊有些伤感,她很想像小时候那样,躲在他怀里冲他撒娇,吵他、闹他。他要是受不了了,就会拿出一张纸,抄一首诗让她背,什么“从此无心爱凉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什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但她清楚,还不行,他们还差一点,不过没关系,她会等,等到他们紧紧相拥的那天。
第二天,他们醒来时,近乎偎依着彼此,头靠头,手还相握着。
叶亭远先醒来,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着她清秀精致的容颜,就算睡着了,也美好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煊煊长得真好看,叶亭远想,心就像被打了软化剂一样,软软的。
遇见她,他的心仿佛都变成一片云了,满身抵御世俗的钢铁盔甲也变成了鲜花。
他看了好久才不舍地抽出手,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平静的小镇子。
这是他成长的地方,他想不起很多事,只觉得熟悉,熟悉中又带着几分陌生。
和过去都不一样了,有些地方变了……叶亭远想,比如他感觉自己对煊煊,好像不只是妹妹的感觉。
他看到她哭,会想要抱抱她,亲掉她的眼泪;他看到她笑,也会很想跟着她笑。明明找到彼此不过三天,却像是认识了一辈子,就像他们在一起很久了,熟得他好像可以对她做任何亲密的事,再过分也没有关系。
可是真的可以吗?
自己已是个三十而立的老男人,而她正青春逼人,况且自己的腿脚还不好。
大龄男青年,腿脚又不好,叶亭远很不喜欢这样伤人的字眼。可事实正如此,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是有罪的,叶亭远想,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聂梓煊,眼里有着痛楚。
昨天他们在鹿安中学走了一天,他最恨的不是自己想不起很多事,而是自己已不再是个少年。
他只是个坐过牢、有点钱、对她来说年纪有点大的男人。她还叫他哥哥,可他早已不是那个十六岁的澄澈开朗的阳光少年,而是一个满身沧桑还忘掉了过往的男人。
他记得要找聂梓煊,却不知为何要找她,找到她要做什么。现在找到了,他却发现自己这么不堪,竟然对自己的妹妹有一点点……心动。
不,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心动,他人生的第一次心动。
第1章 叫你哥哥就不能喜欢你吗?
聂梓煊没过多久就醒来了,吃过早饭,两人就一起去西村。
西村也变了不少,但人越发少了。村里的居民有钱的都到县里买房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看着他们,就像是看两个异乡客。
叶亭远也看他们,他从小跟着奶奶走街串巷,街坊邻居都熟得很,现在却一脸迷茫。
老屋和十多年前一样,还是一片废墟,长满了野草,荒凉得很,倒是那棵被雷劈倒的老松树又发了芽,没人管,也非常肆意地生长着,给这片荒凉带来几分生机。
这也是聂梓煊第一次来到叶亭远的老屋,本不觉得有什么,但看着一堆乱石,心有些颤抖,她的妈妈就是在这里去世的。
她对妈妈的去世本来还模糊得很,只知道她为救人牺牲了。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哥哥把什么都告诉了她。那时她还怨过他,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却从没怪过他,只是很心疼。妈妈的死,哥哥一定很自责,他比自己还要痛苦。
聂梓煊看着叶亭远,他沉默地站在废墟上,背影萧瑟,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有少许悲伤,情绪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还好,忘了就不会难过。此时,聂梓煊又无比庆幸叶亭远忘了很多事。
叶亭远确实想不起来了,但出于本能地觉得难过。他很难过,是说不出的难过,可这些悲伤又像被什么生生堵住,宣泄不出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一个地方,一个画面闪过,五颜六色的纸钱漫天飞舞。他跑过去,开始挖土,起初还蹲着,后来就跪着挖。
“哥……”聂梓煊不明白,但还是跪下来陪他一起挖。
挖了很久,终于露出一个盖子,等他们全部挖出来,看到是个骨灰盒,上面的照片早已被土地腐蚀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