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的秩序(17)
桑伊伊没说话,握着酒瓶,指尖冰凉。
过了会儿,她低声道:“你别告诉你哥,还有静文姐。”
换做辜雪开始扮演沉默。
自尊真是爱情里最尖锐的武器。
烧烤摊的老板端上来最后一样她们点的东西,提醒她们烤串再不吃就要凉了。
“吃啊。”辜雪拿了串肉塞到桑伊伊手里,“看你瘦的。要跳舞赚钱也要身体有劲不是吗?”
桑伊伊咬了口肉,忽然哽咽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了?我看你这样子倒是要我反过来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桑伊伊,作为你的好朋友,这十个月我什么也没帮到你。还有我那个倒霉蛋哥哥,他口口声声一辈子只爱你,到头来什么都为你做不了……”
“不是的,大雪,你别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嘴上抱怨抱怨,你还真觉得我们离了你就活不了了?辜煜文是有点死气沉沉的,但不妨碍他下了班还有精力去健身去打球去交新朋友,他生活可健康了。静文工作上有点不顺,可也没人敢惹她,挖她的猎头也多了去了,她也谈了新的恋爱,是个超漂亮的学霸姐姐。我就更不用说了,安晋扬刚给我来这一出,我转身就勾搭了个大帅哥,要不是你今天突然冒出来,这会儿我正在帅哥床上吃肉呢,哦对了,就是我哥那个好基友施嘉祈,你应该知道的吧……你看看,我们大家都挺好,离了你也还是风生水起的。”
辜雪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让桑伊伊停止她不必要的歉意,还是只是为了纾解自己的复杂心情。又或许是见到最亲爱的朋友,为自己这一个月来动荡情绪找到了疏散的出口。
她看着桑伊伊的脸,想起了她们的大学时光,想起了她和辜煜文谈恋爱的那些日子,也想起了她们躲在一个被子里叹气、大笑、遗憾、憧憬的许多个瞬间。
她们一起走过了九年。
断联的这十个月,截然而止的友情带来伤感和困惑浓得像一团黑云,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让她百感交集。
没有谁会因为一个好朋友的缺席而丧失对生活的激情,停下往前走的脚步,可是当她重回自己的生活时,仍会感到无比惊喜,甚至是感激。
“我跟煜文分手前,我妈找你大伯母要了二十万,理由是提前给她彩礼……”桑伊伊沉声开了口。
周凌了解这对母女的境况,为了保护两个孩子的感情给了这笔钱,甘愿吃哑巴亏。这件事情半年前辜雪他们才得知。
这就是桑伊伊执意要分手的原因。
辜家不是大富大贵的家庭,即便是,也不该被她和妈妈拖累。至于她为什么要替妈妈承受这苦楚,用她妈妈的话说,她被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养大,不报恩情便是白眼狼。而妈妈疯魔之前的确没有薄待过她。
“我妈那会儿已经走火入魔了,听我用分手威胁她,说那正好这二十万就不用还了,就当是分手费了。这段时间我只顾着还其他人的钱,还没……还没来得及还周阿姨这二十万。”
亲家之间一旦牵扯上金钱,这桩姻缘就蒙上了无形的灰尘,何况这两家还未做亲家。
周凌和罗美琪曾为此事伤神月余,辜雪已经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只问桑伊伊:“现在还差多少?”
信用卡及网贷欠下的几十万经历多月只还最低后,尚且保住征信,私人借贷超过一百万,债主从家中亲戚到妈妈的各种老同学老朋友老同事,桑伊伊几乎每天都能接过五个以上的催款电话。
她无数次将妈妈拉黑,将这些人拉黑,又最终妥协在自己的心软里。
她妈妈已经失信,她也已经封锁了她的所有经济来源,不允许她再投资,甚至没收她的手机,将她丢到乡下的外婆家,要求外公外婆替她严加看管这个赌徒。
可她总是还能找到途径给她发来“索命”一般的消息以及给她灌输泡沫一般的幻想。
“我妈离疯不远了。”
辜雪握住桑伊伊的手:“先把你自己的卡贷窟窿补上,不然利滚利什么时候是个头。你给我个准数,我现在就开始给你凑。至于欠亲戚朋友那些的,分个轻重缓急,有些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也不必替她背着……”
“有些人的倒还好,人家知道她那个样子,大概是同情我,知道我的境况,也抹不开脸来找我还。但是最大头的五十万,是以我的名义找我继父借的,他们上个月领了离婚证,现在我继父就认我,每周末都来我住的地方堵我。”
“五十万……五十万……”辜雪念着,“你别急啊,我们一起想办法。我手头有十二万,我先转给你……”